李世民一语道破了历史的残酷真相。
“关陇门阀的势力早就尾大不掉。他们能把朕推上皇位,也就能把稚奴当成手里随意揉捏的傀儡。若到了那一步,这大唐到底是姓李,还是姓长孙?”
长孙皇后闭上眼睛,任由两行清泪滑落。
“臣妾明白。稚奴若不反击,他这个皇帝当得连条狗都不如。”
“所以!”
李世民用力点了点书页,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与震撼。
“稚奴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啊!他表面上是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跟满朝文武对抗。实际上,他是在借着换皇后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提拔了一批毫无根基的寒门新贵!”
“这小子利用后宫的破事,硬生生把关陇门阀的根基给连根拔起,把流失的皇权彻底收拢到了自己手里!这份隐忍,这份毒辣的手腕,果真是朕亲自教出来的种!”
刚才还在骂逆子的李世民,这一刻完全站在了帝王权谋的高度,彻底看懂了李治的操作。这波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政治洗牌,堪称绝妙!
夫妻俩的心结解开了一半。他们继续往下翻看。
书页的配图上,画着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大殿之上,李治虚弱地靠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而在他身后的珠帘里,武后端坐高位,提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旁边写着四个大字:二圣临朝。
书中记载,高宗李治中年风眩症彻底恶化,双目几近失明,头痛欲裂,根本无法处理朝政。
武后便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代为理政。两人共同打击门阀世家,稳固疆域,开创了一段难得的治世。
看到这里,立政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兕子迷路穿越回来时说的那番话。
小丫头当时坐在地毯上,一边啃着酥酪,一边奶声奶气地比划。
“阿耶阿娘!上次我去滑滑梯,看到九兄。他好可怜哦,一直捶自己的脑袋,说好痛好痛……”
“九兄的桌子上,堆了比兕子还要高的书书!后来来了九嫂,九嫂帮九兄揉脑袋,还帮他画画……”
“九兄哭着跟兕子说,如果没有媚娘帮他,他早就被头痛折磨死啦……”
当初他们只觉得心疼,如今将这段回忆与眼前的历史完全印证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满,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尽的心酸。
“二郎……”
长孙皇后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紧紧抓住李世民的衣袖。
“那是稚奴啊!他才多大,就要顶着那么可怕的病痛,去对抗满朝如狼似虎的权臣。”
李世民的心也狠狠揪在了一起。他太清楚风眩症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了,那种连脑浆都要被搅碎的剧痛,生不如死。
他一个马背上杀出来的硬汉都觉得难熬,何况是从小体弱多病的小儿子?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真相。”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着书上“二圣临朝”的插画,所有的芥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他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所有的门阀世家都盼着他早点死好改朝换代。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朝堂上,只有一个女人,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陪着他一起扛起了这重如千钧的江山。”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极其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重。
长孙皇后一边擦泪,一边点头感慨。
“这世间万般苦,他们夫妻俩,这是在悬崖边上互相渡啊。有这样生死相托的情义在,一点后宫的名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历史的画卷继续往后展开。
高宗驾崩,武氏废掉无能的中宗和睿宗,大肆屠戮李唐宗室。最后干脆一脚踢开所有的伪装,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周,成为千古唯一的女皇。
看到这段血腥的杀戮史,李世民虽然眉头皱了一下,但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吧嗒了一下嘴。
“这女人,够生猛!不愧是做皇帝的!”
李世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语气中透着绝对的霸气。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我李家的媳妇,是个能只手压住满朝文武,双掌横推十三州刺史的狠人!”
“若是她生成个男儿身,凭着这份手腕和心智,大唐的江山朕交给她又有何妨?”
李世民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放下。
“至于那些被杀的李家后辈,连个女人都斗不过,自己没本事守住江山,死了也活该!就算没有武氏,早晚也会有别人来篡位。”
天可汗的格局彻底打开,完全超脱了一家一姓的束缚。
长孙皇后虽然心疼自家的子孙,但也明白丈夫说的是帝王大道。她指了指那本厚重的书,又看了一眼旁边巨大的地球仪,破涕为笑。
“二郎,你这心倒是大。后代都被人屠干净了,你反倒夸起人家来了。现在咱们既然提前知道了这天机,你打算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总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吧?”
“收拾?为什么要收拾?”李世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个地球仪面前,双手按在太平洋的位置上。
“观音婢,你别忘了!那是原本的历史。现在的历史,早就被咱们兕子给彻底改变了!”
李世民的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亮得骇人,像是一头盯着肥羊的猛虎。
“有兕子带回来的神药,你的气疾能治,朕的风眩症也能控制住。咱们夫妻俩至少能再活个几十年。
稚奴根本不需要在二十多岁就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去接手烂摊子,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学怎么当一个皇帝!”
李世民转动着地球仪,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北美洲那块长满高产粮食的陆地上,随后又划过倭国那条狭长的小岛。
“咱们大唐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土地,是能办实事、能开疆拓土的绝顶人才!”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指着那本《武则天秘史》,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
“这武家女既然有称帝的手腕,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把满朝的文武老油条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万中无一的顶级人才,咱们怎么能放过?杀她?那是昏君的做派!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孙皇后被丈夫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二郎的意思是……不仅不杀,还要重用她?”
“当然要用!往死里用!”
李世民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搓手。
“这波买卖咱们大唐绝对血赚!明日一早,朕就派百骑司精锐去荆州都督府,把这个才十三岁的小丫头直接接进长安!”
“不让她进后宫,更不让她去感业寺剃头!朕要把她塞进大唐的最高学府,让孔颖达、魏征那帮最严厉的老头子亲自教她兵法、算术、水利和治国理政之道!”
李世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台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在为大唐发光发热。
“等她及笄学成了,咱们大唐正好要去探索海外。朕给她一支无敌的钢铁舰队,让她去北美洲当总督,去给大唐种地瓜!
要是沿途的番邦蛮夷敢不听话,就让咱们这位武总督好好给他们上一课,把她用在李家人身上的手段,全用到敌人身上去!”
长孙皇后听得目瞪口呆,随后忍不住用手背捂着嘴,笑得浑身直颤。
“二郎啊二郎,人家好歹是个小姑娘,你这是要把未来的女皇抓来当一辈子苦力啊。你这也太心黑了些。”
“什么心黑!既然受了大唐的皇恩,那就得给大唐当牛做马!这就叫出来混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