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听着这话,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直接红了。
是啊,这可是他的观音婢,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灵魂伴侣。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是肩并肩扛着的。
李世民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回圆凳上。他反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沙哑。
“观音婢,你要答应朕,看了这书千万别动气。你有气疾,万不可被这些糟心事伤了本元。”
“臣妾省得。”长孙皇后拉过一张锦凳,与李世民并肩挨着坐下。
李世民这才缓缓翻开那本书,手指点在第一页那两行刺眼的铅字上。
长孙皇后的目光顺着李世民的手指望去。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驾崩……”
看清这几个字,长孙皇后的手猛地一哆嗦,指尖瞬间冰凉如铁。水雾在她眼底疯狂打转。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风浪的皇后,看到自己挚爱丈夫的死期白纸黑字地摆在面前,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生死有命……”
长孙皇后反倒握紧了李世民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二郎别怕。那是原来!如今有仙人庇佑咱们大唐,还有兕子给咱们带回来的治病仙药。你的风眩症,臣妾的气疾,都有救。这命数,早就被咱们的福星给改了!”
“观音婢说得对!这天机既然落到朕手里,老天爷就收不走朕的命!”
李世民一扫心头的阴霾,豪气顿生。他现在手里捏着未来的剧透本,还怕个锤子!
夫妻俩稳了稳心神,决定并肩应对未来的大风大浪。
李世民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去。
“……感业寺削发为尼后,太宗之子、大唐第三位皇帝唐高宗李治,前往感业寺进香,对武氏余情未了。将其接回宫中,封为昭仪。”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立政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脑门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唐高宗李治?!
他刚才看书太快,满脑子都是自己五十二岁就死了的愤怒,竟然没仔细看清楚继位的人是谁。
“果然是稚奴这小子!”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
“上次兕子从稚奴回咱们这不就猜到了吗?”
长孙皇后也是一脸的惊愕。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看到历史的定论,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治现在才多大?这中间的十几年,大唐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腥风血雨,才让皇位落到了这个性子最软和的小儿子手里?
还没等两口子把皇位更迭的谜团消化掉,那段话的后半句,就像一颗火药弹,直接在李世民的胸腔里炸开了。
“对武氏余情未了……接回宫中……封为昭仪?”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打飘,老脸在一瞬间涨成了酱紫色的猪肝。
他僵硬地转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行字:
“观音婢,你……你看懂这句胡话的意思没?”
长孙皇后的脸色也煞白一片。公爹的才人,转身变成了儿子的昭仪!
而且听这“余情未了”的措辞,分明是两人早就暗通款曲了!这是何等炸裂的大唐皇室绝世大丑闻!
“这逆子!!!”
李世民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直接飞出去两丈远,摔在青石地砖上碎成一地残渣。
天可汗直接破大防了。
“老子在前面呕心沥血打天下,这小兔崽子在后面扒老子的灰!接盘接到他老子头上来了!他怎么敢啊!”
李世民气得在殿内直转圈,像一头狂躁的狮子。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拎着那根巴雷特的枪托,去把睡梦中的李治揪起来打个半死。
“二郎息怒,二郎小声些!当心吵醒了兕子!”
长孙皇后赶紧起身拉住暴走的丈夫。她心里虽然也觉得荒唐至极,但身为大唐第一贤后,她的脑子时刻保持着清醒。
“书往后看!此事绝对大有蹊跷。稚奴生性纯良懦弱,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念半天佛。若无天大的变故和隐情,他借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等顶风臭十里的大逆不道之事!”
长孙皇后的这番话,算是把李世民硬生生从暴走的边缘拽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着后槽牙重新坐回凳子上。
“行!朕倒要看看,这小兔崽子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李世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阅读速度越来越快。但随着书页的翻动,他脸上的愤怒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凝重。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头,一字一句地跟着看。
《废王立武》。
李治为了将武氏推上皇后之位,与朝堂重臣彻底撕破脸。
长孙无忌一党坚决反对。最终,李治大获全胜,不仅废了王皇后,还将舅舅长孙无忌逼得削职流放,最终在黔州上吊自缢。
看到这段,长孙皇后的眼眶猛地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可是她的亲哥哥啊!一路扶持李世民登基的凌烟阁第一功臣,最后竟然被自己的亲外甥逼得悬梁自尽。
“观音婢……”李世民心头大痛,赶紧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长孙皇后拿丝帕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二郎不必宽慰我。大哥落得这个下场……怪不得稚奴。这是大哥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李世民握紧了妻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这哪里是后宫争风吃醋的戏码?这分明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朝堂夺权大战啊!
“辅机这个人,论谋略和治国,是大唐不可多得的栋梁。”
李世民盯着那几行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但他对权力的掌控欲太重了。朕活着的时候,能死死压住他。可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稚奴那般软和的性子,怎么可能镇得住这位权倾朝野的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