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印着彩色高光覆膜封面的厚书被她拖了出来,由于书本太大,差点砸在李世民的下巴上。
“大姐姐说了,这本天书可好看啦。”
兕子把书拍在李世民的胸口,小奶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转达着高中生的原话,
“大姐姐说,里面画的画最漂亮,剧情最刺激。让阿耶一定一定要看!”
李世民一手托着女儿的小屁股,一手接过这本色彩极其艳丽的天书。
刚才那本《中国近代史》的封皮庄重沉闷。而这一本,封面上印着一个穿着大唐宫装的女子。
这女子容貌极其艳丽妖娆,眉心点着一抹刺眼的红色花钿,头顶戴着金灿灿的平天冠,身后背景是雕梁画栋的皇宫。
在那女子的旁边,用显眼的加粗红字竖排印着五个大字——《武则天秘史》。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图文精编版,全景揭秘一代女皇的惊世后宫。
大唐没有拼音,也没有简体繁体完全一致的排版习惯。李世民盯着那几个字,勉强认出了大半。
“秘史?”李世民念叨着这个词,眉心微微皱起,“这大唐的衣冠服饰,却戴着平天冠。此女子是仙界的哪位神女?”
“神女姐姐好看……”
兕子嘟囔完这最后半句话,小脑袋一歪,头顶的双丫髻直接砸在李世民宽阔的肩膀上。极其细微均匀的鼾声随之响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她是真的累坏了,在仙界牢房待了一整天,又搬回来这么多沉重的东西,两岁半的身体早就达到了极限。
长孙皇后从软榻上起身,步履轻缓地走过来。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云纹寝衣,外罩一件苏绣披风,长长的裙摆拖曳过波斯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二郎,给我吧。”长孙皇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李世民怀里接过熟睡的女儿。
动作间,兕子头上的小金铃铛发出一声轻响。长孙皇后立刻用手指捏住铃铛的撞珠,低头在女儿红润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日兕子受累了,臣妾带她去内殿安歇。二郎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召见诸位国公议事。”
“观音婢辛苦。”李世民压低嗓音回了一句,顺手拉过长孙皇后的披风,将女儿裹得更严实些。
看着妻女走向内殿的背影,李世民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开裂的紫檀木案几前。
【卧槽卧槽卧槽!那个戴眼镜的女高中生居然把这玩意儿塞进来了!
李二啊李二,刚才的近代史伤的是你天可汗的尊严,这本秘史要伤的就是你的脸面了!球球先撤为敬,免得被你的杀气波及!】
系统光球迅速缩成一个小黑点,躲进了兕子的识海最深处,彻底装死。
外殿内只剩下跳动的红烛。
李世民伸手拨弄了一下有些昏暗的烛芯,殿内瞬间明亮了几分。
他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觉得刚才近代史带来的满腔怒火,正好需要一点轻松的仙家异闻来中和一下。
翻开封面。第一页便是极其精美的人物彩绘插图,旁边配着一行行细密的简体黑体字。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第一段文字上。
“贞观十一年,十四岁的武则天因容貌之美入后宫,唐太宗李世民赐号‘武媚’,封为才人。”
李世民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顿,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贞观十一年?
如今大唐才贞观十年,这天书里竟然写的是明年的事!而且,连自己亲自赐号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武家女子……入宫为才人?”李世民眯起眼睛,呼吸逐渐粗重。
大唐荆州都督武士彟确实有个女儿,今年正好十三岁的光景。以大唐的选秀规矩,一年后十四岁入宫,合情合理!
但这不叫仙家异闻,这特么叫大唐未来史!
李世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顾不上擦拭手背的茶水,迅速往后翻页。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驾崩。武则天依例入感业寺削发为尼。”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一行粗黑的铅字,仿佛要用目光将书页烧穿。
他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手背上暴起青筋,因为用力过猛,半温的茶水剧烈摇晃,洒在明黄的龙袍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贞观二十三年!
他如今在位不过十年,刚过而立之年,正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子使不完的劲儿。
他还要造大船,他还要去北美洲挖几千斤的神粮,他还要踏平那个倭奴岛子!
结果呢?这天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命数只有区区五十二岁!再过十三年,他就要双腿一蹬,去见列祖列宗了?
这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胸腔里翻江倒海,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甘心。
这地球仪上画了那么大的世界,大唐连个零头都还没占到,老天爷就要收人?凭什么!
“二郎……”
一声轻柔婉转的呼唤从身后传来。长孙皇后安顿好熟睡的兕子,轻手轻脚地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一抬头,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那个平时连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天策上将,此刻脊背竟然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李世民听到声音,心头一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本彩色封面的厚书“啪”地一声合上,反手将书面朝下扣在桌子上,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块丝帕去擦龙袍上的水渍。
“观音婢,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兕子睡熟了?”
李世民强行扯出一个笑脸,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侧,根本没接他的话茬,目光径直落在那本被死死捂住的书上。
“二郎,你脸色不对。”
长孙皇后何等聪慧,两人夫妻几十载,李世民皱个眉头她都能猜透八分心思。
“仙人给的天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你这般乱了方寸?”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世民避开妻子的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过是些后人胡编乱造的话本子,不足挂齿。夜深了,咱们歇息吧。”
说罢,他就要去揽长孙皇后的腰。
长孙皇后没有动,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李世民宽厚的手掌。
她的手不大,还有些温凉,但力道却出奇地坚定。
“二郎,莫要瞒我。”
长孙皇后的眼眸在烛光下清澈如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韧。
“我们结发至今,从秦王府到这太极殿,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哪一桩咱们没有蹚过来?”
她轻轻摩挲着李世民手背上的老茧,声音温柔却有着千钧之力。
“不管这天书里写了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是福是祸,是吉是凶,咱们夫妻都要一起面对。二郎,你一个人抗,臣妾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