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眼底那片骇人的猩红慢慢褪去了一点,但那股刻骨的杀意,却被他彻底、完美地内敛在了平静的眼波深处。
他低下头,顺从地张开嘴,将那颗奶糖含进口中。
浓郁的奶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兕子说得对,那不光是个大笨蛋,还是个该打的混账。”
李世民伸出左臂,将怀里的宝贝女儿用力抱紧。随后霍然转身,大步朝着太庙外走去。
他那低沉如九天惊雷般的声音,远远地在这座被抛弃的皇城上空回荡,震得偏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阿耶现在就带你去追那个不要脸的逆孙。今天阿耶要把这个败家玩意儿的腿一寸寸打断,亲自揪着他的头发抓回来,按在祖宗牌位前活活打死!”
就在这时。
原本因为降落消耗过大,一直待在识海里装死挂机的系统“球球”,这会儿看准了时机,立刻闪烁着刺眼的幽蓝色光芒,从兕子那乱糟糟的双丫髻顶上蹦了出来。
“滴滴滴!高级警报!监测到兕子阿耶的心率狂飙,血压随时有冲破天灵盖的风险!”
球球化身成一个疯狂闪烁的巨大感叹号,发出极其欠揍、贱吧兮兮的电子童音。
“阿耶同志请息怒呀!本百科全书刚刚趁机偷偷扫描了一下这段历史的八卦资料!”
“这大唐不仅破产快要亡国啦,这个跑路的大伯伯,人品还超级、超级不要脸哦!”
球球在半空中上蹿下跳,像个爆料的狗仔队。
“那个他逃命都要带着一起跑的杨贵妃,本来可是他的亲儿媳妇呢!也就是寿王的老婆!”
“他为了美色,硬是动用皇权给抢过来当了自己的老婆啦!在历史名词里,这叫‘扒灰’哦!羞羞脸,略略略!”
“噗——咳咳咳!”
李世民刚迈出太庙大门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这下是彻底没忍住,差点被嘴里那口甜甜的奶糖液给活活呛死在当场。
他猛地瞪大了一双虎目,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震碎三观的极致荒谬。
“扒灰?!老子抢自己亲儿子的媳妇当妃子?!”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灼热的逆血顺着脊梁骨“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气得他眼前甚至飘过一片密密麻麻的金星。
他李世民自问这辈子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道德圣人。
想当年玄武门之变,他连亲兄弟都杀,连亲爹都敢逼宫退位,那些狠事他干得毫不手软。
但!
好歹老子那全都是为了夺取天下江山,是为了稳固大唐社稷,是为了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活命!
可这个叫李隆基的狗崽子算什么东西?!
这王八蛋不仅把大好的国家干碎了,把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败光了,私生活竟然还特娘的烂到了这种连坊间猪狗都不如的地步?!
“好!好得很!老子今天算是大开眼界,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千古奇葩了!”
李世民站在太庙外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兵戈焦糊味的空气,强行把那股快要顶破胸膛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冷冷地低头,像看一团垃圾一样,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老太监。
“说,他们是从哪个城门跑的?这会跑了有多久了?”
“回……回太宗陛下的话。是从皇城最北边的延秋门跑的!”
老太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这圣上的车驾极其庞大,拉满了金银细软,加上后宫嫔妃拖家带口的,走得极其缓慢。”
“再加上今天凌晨才出的门,这会儿……这会儿满打满算,最多也就刚出城门不到十里地!”
“不到十里?很好。”
李世民的嘴角缓缓拉开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这笑容如果让当年大唐军中的宿将看到,绝对会吓得双腿发软。
因为这是天策上将准备开启屠杀模式的绝对前兆。
“跑得这么慢,那就还来得及。”
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再次扫过太庙庭院里,那些手里还死死抱着金银玉器的太监和宫女。
那些人一旦接触到他那吃人的眼神,立刻吓得像触电一样。
“哐当!哗啦!”
所有太监宫女疯狂地把怀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往地上扔,哪怕是摔碎了也毫不在乎,只是拼命地把头往死里磕,祈求这尊活杀神饶命。
“太庙重地,列祖列宗安息之所,尔等低贱的奴婢也敢染指劫掠!”
李世民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感情波动。
“但,念在今日大唐蒙难,主上无德,弃城弃民如蔽履,导致天下大乱。这兵荒马乱的错,算不到尔等这些蝼蚁头上。”
“把东西全给朕放下,滚!”
“若再让朕看到你们在这长安城中趁火打劫、欺辱百姓,朕活剐了你们!”
“谢太宗陛下不杀之恩!谢太宗陛下隆恩!”
几十个太监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逃出了太庙,那速度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阿耶,我们现在是要去打那个抢儿媳妇的大坏蛋了吗?”
兕子两只胳膊紧紧搂着李世民的粗壮的脖颈,兴奋地晃荡着两条没穿鞋的光脚丫。
在她的世界里,完全不懂“扒灰”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阿耶马上要带她去玩一场超大型的、非常刺激的“抓人游戏”。
“对。阿耶这就去教教他,什么叫老李家的脊梁骨!什么叫大唐的铁血规矩!”
李世民没有再耽搁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左臂稳稳地托着女儿的屁股,右腿猛地发力,像一头出闸的下山猛虎,大步跨出太庙的院门,一头扎进了这座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与混乱的长安城。
此时的大明宫和太极宫,早已褪去了“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无上荣耀,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盛夏毒辣的阳光,照在那些辉煌璀璨的琉璃瓦上。
折射出的却再也不是开元盛世的璀璨光芒,而是王朝末日的惨烈血光。
失去了皇帝的坐镇,失去了禁军统领的约束,这座世界上最伟大城市的防线,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那些原本应该负责守卫宫廷安全的底层北衙禁军、混迹市井的地痞流氓,甚至是来不及跑路的王公贵族的贴身家奴,在巨大的恐慌和贪婪的驱使下,此刻全都脱去了伪装,变成了丧心病狂的吃人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