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他……他老人家……”
老太监匍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吓得浑身止不住地抽搐,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绝望地哭喊出声。
“圣上他在今天凌晨,天都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杨贵妃、杨国忠那个奸相,还有几位最受宠的皇子,偷偷从皇城北边的延秋门逃跑啦!”
“他把咱们满朝的文武百官,把这长安城的百万黎民百姓,连同这太庙里的列祖列宗,全都给彻底丢下不要了!往蜀中逃命去啦!”
“现在百官全跑散了!这诺大的皇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被圣上彻底扔给叛军糟蹋了啊!”
老太监凄厉的哭喊声在太庙空旷的庭院里回荡,随后只剩下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死寂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犹如一尊被天雷当头劈中的青铜雕像,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老太监那句“带着杨贵妃逃跑了”和“把列祖列宗全都丢下了”,就像两把重达千斤的攻城破门锤,疯狂地、交替着来回狂砸他的理智防线。
皇帝跑了。
大唐的现任皇帝,在面对叛军打到家门口的时候,没有选择穿上明光铠御驾亲征,没有选择拔出天子剑死守社稷!
而是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一样,天不亮就偷偷摸摸地带着女人跑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老李家祖宗十八代,从陇西李氏发家以来的脸面,都被这畜生给彻底丢进粪坑里了!
李世民猛地闭上双眼。
作为一个十三岁就敢单枪匹马去雁门关救驾、一生在尸山血海里横扫天下、打下大唐万里江山的无敌统帅,他的军事本能和战争沙盘,在这一刻于大脑中疯狂运转、推演。
“安禄山?一个胡人节度使造反?”
“起兵在范阳,那破地方距离长安整整几千里地!这中间横跨了多少坚城要塞?!多少名山大川?!”
“黄河天险呢?!洛阳重镇呢?!那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第一雄关——潼关呢?!”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他太懂打仗了。正是因为他懂,他才觉得这一切简直是匪夷所思,是极度荒谬的笑话!
“十几万大军?就算在那几千里的防线上,顺手拴上十几万头猪让叛军去抓,那群胡人抓个大半年也抓不完啊!”
“防线是怎么崩溃的?!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才能烂成这副狗样子?!”
李世民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地上的老太监,眼眶四周因为极度的暴怒,已经彻底憋成了骇人的猩红色。
“潼关守将是谁?!是不是那个蠢货主将为了贪功,主动放弃天险出击送死的?!”
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每一字都带着刮骨的杀意。
“是……是哥舒翰老将军……”
老太监一边磕头,一边哭得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哥舒翰老将军本来死死守着潼关不出,叛军狂攻了几个月根本就打不进来啊……”
“可……可是圣上和杨国忠那个狗奸相,坐在长安城的深宫里,一天之内连下十几道金牌催促!”
“他们逼着老将军放弃潼关天险,必须出关主动迎战……结果……结果几十万大唐男儿,全都在灵宝的狭窄地形里中了叛军的埋伏,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全军覆没啊!”
轰!!!
李世民脑子里,最后那根名叫“理智”的弓弦,在听到“逼着守将放弃天险出关迎战”这句话的瞬间,彻彻底底地崩断了。
这操作!
这简直就是纯粹的、无与伦比的脑残级战术微操!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生物能下达的军事命令吗?!就算是把一条狗拴在帅椅上,都不可能干出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大唐那铁打的江山,竟然交给了这样一个只会躲在后方纸上谈兵、胡乱瞎指挥的绝世废物手里?!
“好好好!好一个大唐皇帝!好一个丢弃祖宗的败家子!”
李世民怒极反笑。他仰头大笑,那笑声中透出的彻骨冰寒,让这盛夏三伏天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把几十万大唐儿郎的命送去给叛军杀着玩,把天下第一雄关拱手相让,然后自己带着女人去蜀中游山玩水?”
“这皇帝当得,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这格局,真是彻底打开了啊!”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穿透了太庙的重重宫墙,死死看向外面那属于长安城的高耸城墙。
原本在贞观朝极其护犊子、把李家皇族子孙看得很重的天策上将,此刻心中翻滚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清理门户的滔天杀机!
就在李世民右手袖口里的匕首已经滑出一半,气得即将直接拔刀出城杀人的时候。
一只柔软温热、带着浓浓奶香味的小肉手,轻轻摸上了他因为极度紧绷而青筋暴起的脸颊。
“阿耶,你生气得脸都红彤彤啦,像个大苹果哦。”
一直乖乖待在亲爹怀里的兕子,调整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小丫头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去,在李世民满是硬胡茬的下颌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大口。
“那个带头逃跑的,肯定是个大笨蛋。玩捉迷藏的游戏都不带家里人一起玩,肯定是个超级大坏人。”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安慰着处于暴走边缘的父亲,她完全不懂什么是亡国,什么是兵变,只用自己两岁半的童真逻辑去理解这个世界。
“阿耶不气气哦,兕子给你吃糖糖甜一甜。”
“吃了糖糖,阿耶的力气就会变大啦,我们一起去抓那个坏蛋打屁股好不好?”
说着,兕子极其艰难地从胸前那个神奇的小兜兜里掏啊掏,摸出一颗昨天刚装进去的、被压得稍微有些变形的大白兔奶糖。
她用两根胖乎乎、像嫩藕段一样的手指捏着糖果,执拗地往李世民紧紧咬着的嘴唇缝里塞。
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那一抹属于大白兔的甜意,以及女儿掌心那能融化坚冰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