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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度压抑的疯狂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刺得人耳膜生疼。
老太监双脚悬空，手脚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倒吊的王八一样拼命乱扑腾。
他怀里抱着的楠木画筒因为挣扎掉落在地，盖子弹开，摔出了一幅用明黄色丝绸包边的、尚未完全展开的画卷。
“大侠饶命啊！将军饶命！皇城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外面的禁军早就全跑光啦！
老奴在这太庙守了半辈子，拿这幅画真不是贪财，只是想留个念想啊！
您要是想要金银，去偏殿那边拿，那里有好多没拿走的，求您千万别杀老奴啊！”
老太监一边声嘶力竭地求饶哭喊，一边费尽力气地扭转那僵硬的脖子，试图看清这个突然像天兵天将一样出现、武力值极其恐怖的煞星，到底是从哪个卫所跑出来的狠角色。
他的视线，终于在极度惊恐中，对上了李世民那张冷如玄冰的脸。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
老太监原本剧烈挣扎的四肢，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极其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开始一点点地瞪大，大得眼角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出血丝。他那放大的瞳孔在极度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李世民的面部轮廓，盯着那标志性的、如两柄利剑般的平正眉峰；盯着那修剪得齐整威严的短须。
目光再极其僵硬地从李世民敞开的常服领口往下看，清晰地看到了那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金光、只有历代帝王才敢穿在身上的玄黑色五爪金龙内衬。
老太监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在这座冷冰冰的皇家太庙里，他整整熬过了四十年，当了四十年的扫地太监和奉香总管。
偏殿里供奉的那几幅祖宗画像，他每一天都要亲自端着水盆，用最柔软的西域丝帛，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擦拭一遍。
尤其是正中央那幅被历代子孙顶礼膜拜的、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的画像，他就算把眼睛闭上，都能用炭笔在地上描摹出太宗陛下的每一个五官细节！
太像了。
不，不只是像。这根本就是把画像里的人直接抠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比画像上画得要年轻太多，也锐利太多！
那股混合着战场杀伐与帝王独断、让人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双膝跪地、匍匐膜拜的恐怖威压，这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假冒得出来！
“咯……咯咯……”
老太监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怪响，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截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烂泥。
李世民满脸厌恶地冷哼一声，五指猛地一松。
“吧嗒”一声，老太监软绵绵地跌瘫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你……你……”
老太监浑身抖得像是在极寒的冰窟里冻了三天三夜，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里的泥土，指甲都翻卷出血了也浑然不觉。
他手脚并用，拼命地连连后退，直到整个后背重重地撞上坚硬的汉白玉石柱，退无可退才停下来。
他张大了那张缺了几颗牙的嘴巴，眼泪、鼻涕混合着极度的恐惧，糊满了整张老脸。
“太庙……太庙的祖宗显灵了……”
老太监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爆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嘶吼。
他不顾一切地猛地翻过身子，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把头当成铁锤一样，疯了一般朝着李世民所在的方向拼命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青砖上的声音沉闷而响亮，没磕几下，鲜血就顺着他的额头狂流不止，染红了面前的地砖。
“太宗陛下！太宗陛下显灵来救咱们了啊！不肖奴婢叩见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陛下！陛下救命啊！这大唐的江山，要亡了啊！”
老太监这声撕心裂肺、穿透云霄的一嗓子，直接把院子里剩下的那十几个还在发抖的宫女太监彻底喊懵了。
他们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目光在如同天神下凡的李世民，和偏殿里供奉的太宗牌位之间来回转动。
足足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这群人才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双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伏在地上。
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所有人都在疯狂磕头，抖得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连哭都不敢出声。
李世民根本懒得看这满院子磕头的软骨头奴婢。
他上前一步，穿着千层底的硬牛皮皂靴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老太监掉落的那个楠木画筒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是血的掌事太监。
李世民的眼神冷得能在空气中结出冰来，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压在老太监的脊梁骨上。
“朕问，你答。你要是敢在朕面前多说半句废话，或者敢有半字隐瞒，朕今天就先亲手活剐了你，再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字字如刀。
“老奴明白……老奴就算有天大的狗胆，也绝对不敢在太宗陛下面前有半句虚言呐……”
老太监抬起那张糊满鲜血的老脸，牙齿疯狂打颤。
“好。”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接连抛出三个能决定大唐命运的核心问题。
“第一，现在是哪一年？！”
“第二，当朝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哪个连家都不要了的不成器的废物逆子？！”
“第三，外面打进皇城的叛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面对太宗皇帝那如同实质般的凌迟目光，老太监狠狠地打了一个极大的哆嗦。
他颤抖着发紫的嘴唇，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让李世民听完后，血压瞬间飙升到极点、理智几乎完全断弦的字眼。
“回……回太宗陛下的话。如今天下大乱，今年是……是天宝十五载，马上就要入秋了……”
“当今圣上，乃是高宗皇帝的亲孙子，大唐的皇帝陛下……
至于外头打进来的叛军，是……是那个狼子野心的三镇节度使安禄山，还有史思明率领的十几万范阳燕军呐！”
老太监越说越绝望，最后直接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用手捶打着地面。
“太宗陛下，您不知道啊！那安禄山起兵造反，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潼关的天险，在几天前就被叛军彻底攻破了！那十几万胡人铁骑，马上就要杀进长安城了啊！”
“那你口中的这个皇帝呢？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人死哪去了？！”
李世民暴喝一声，手里的匕首被他捏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