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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这话一出，原本肃杀到了极点、连空气都觉得粘稠沉重的延秋门城楼上，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且荒诞的凝滞中。
站在一旁、刚发完毒誓准备拼命的大将军陈玄礼，那张满是横肉的粗犷脸庞，瞬间憋成了紫黑色。
他死死咬住自己干裂的嘴唇，把下巴用力抵在冰冷的胸甲上，浑身像触了电一样剧烈颤抖，硬生生把马上要喷出来的爆笑声给咽进了肚子里。
旁边几个原本握着横刀、满脸视死如归的龙武军校尉，更是夸张，整个人直接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到了裤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老天爷啊！
堂堂大唐新任天子，九五之尊，此刻正跪在地上，被一个两岁半、穿着大红色迷你襦裙、身上还带着奶香味的小娃娃，指着鼻子严肃警告要“打屁屁”。
这画面，别说在大唐，翻遍二十四史，那也是炸裂史书的绝对名场面！太特么魔幻了！
跪在地上的李亨，眼角肌肉疯狂抽搐，整张脸仿佛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羞耻？当然有。
但他敢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吗？他不敢！他拿性命打赌，自己现在哪怕不耐烦地皱一下眉头，旁边那位太宗爷爷手里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削掉他的脑袋。
更何况，不知为什么，被这个犹如小仙童般的福星小祖宗骂两句，李亨竟然觉得……
这比被他那个动不动就要贬谪太子、猜忌成性的亲爹李隆基训斥，要安全、踏实一万倍！
李亨深吸一口气，索性把不要脸的皇家优良作风发挥到极致。
他极其顺从地双手伏地，把头往地上的青砖上重重一磕，大声喊道：
“曾孙谨遵祖姑奶奶教诲！曾孙保证乖乖听话，绝不任性惹事！多谢祖姑奶奶指点！”
“哈哈哈——好！”
李世民见状，仰天发出一阵穿金裂石的大笑。
这笑声豪迈狂放到了极点，不仅一扫这半个多月来被这帮不肖子孙气出来的极度郁闷，更是将天策上将那股睥睨天下、不拘小节的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没有？连朕两岁半的宝贝女儿，都知道该怎么监国理政！”
李世民空出的一只手一把揪住李亨的后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一把推向最前方的墙垛。
“站好！把腰板给老子挺直了！看看你的大好河山！”
李亨顺势抓紧了女墙，站直身体，迎风俯瞰着下方。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全身。
那是被万千生民寄托期望的沉重，是一种哪怕今天被乱刀砍成肉泥、粉身碎骨也要把江山死死守住的疯魔！
“太宗陛下万岁！新皇万岁！大唐万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就在军心彻底沸腾、士气飙升到最高顶点的这一刻。
“咚！——咚！——咚！”
三声沉闷、巨大、如同从十八层地狱深处敲响的催命战鼓声，突然从长安城北面那苍茫的旷野上猛烈炸响！
那声音极大，频率极度压抑。战鼓响起的瞬间，很多人感觉心脏猛地被人用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了一把，连延秋门厚重的城墙青砖，都开始跟着发出隐隐的共振颤抖。
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中，一条细长且整齐的黑线缓缓浮现。
紧接着，那条黑线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扩大、蔓延，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死亡海啸，翻滚着、吞噬着，化作了漫山遍野的黑色钢铁洪流。
狂风呼啸，将敌阵前沿那上百杆高大的战旗扯得笔直。
那些大旗上，绣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黑色巨狼，以及一个大如磨盘、刺痛所有人双眼的“燕”字！那是安禄山叛军的大旗！
“报——！！！”
一匹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眼球充血的大唐战马，从城外的土路上不要命地狂奔而来。
马上的游击斥候浑身插着好几根深深没入甲胄的羽箭，战甲被鲜血浸透。
在距离城门还有几十步的时候，他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扯着嘶哑到破音的喉咙，发出了绝望的军情通报，声音穿透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
“急报！安禄山麾下平卢军前锋！铁林重甲骑兵整编八万大军，距离延秋门已不足十里！敌军正在散开结阵！重型冲车推入前线！准备攻城！”
八万！重甲骑兵！
这道军情，如同直接泼在烈火上的一桶冰水，又像是一记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城墙上原本狂热的气氛，瞬间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转为了极致的死寂与紧绷。刚才还在疯狂喊杀的许多青壮百姓，这辈子连关中平原都没出过，哪里见过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
当真正看到那些连人带马都裹在厚重铁甲里、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推进时，冷兵器时代对重骑兵那种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再次疯狂滋生。
“这……这怎么打？刀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不留啊……”
一个手里拿着生锈杀猪刀的屠户，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刀刃碰着墙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种微小而致命的恐惧感，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迅速蔓延。
站在风口最前面的李亨，脸色在看到那片钢铁洪流的瞬间，就唰地一下退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但在余光扫到身旁那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李世民时，他死死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把迈出的一条腿给钉死在了原地。
他双手发抖，死死握住了腰间天子配剑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发青。
哪怕他现在双腿酸软得快站不住了，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老祖宗还没发话，天塌下来自己也得硬顶着。
然而，李世民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叛军，非但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彻底收起了刚才逗弄女儿的笑容。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踏破过无数异族王帐的龙目中，爆射出比横刀刀锋还要锐利、狂暴百倍的凶戾之光。
那眼神，没有任何对于数量和重甲的忌惮。有的，只是看一群排着队来送死的待宰牲畜的极度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