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有理会远处的安禄山大军,也没有理会浑身僵硬的李亨。
他立刻低下头,将目光收回,看向怀里的小兕子。
“阿耶?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大马要来啦?”
兕子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小手紧紧抓着李世民的衣领,大眼睛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努力探着小脑袋想往外看热血马术表演。
【叮!警告阿耶同志!前方极度高能预警!血腥暴力指数即将严重爆表!】
脑海里,球球那原本欢快的系统音瞬间切换成了凄厉的警报声,整个幽蓝色的光球都在李世民的识海里疯狂闪烁着红光。
【球球可是正经的系统!绝对不允许兕子看到这种断手断脚、少儿不宜的阴间画面!
本宝宝的能量虽然不多了,但随时准备开启‘绝对物理反弹领域’,哪个没长眼的胡贼敢靠近,我直接给他电成飞灰!】
“朕知道,用不着你浪费那点可怜的能量。”
李世民在脑海中语气冰冷地回了一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在天策上将的眼皮子底下,伤害他李世民的宝贝女儿一根汗毛。
他果断转身,抱着兕子大步走向城楼后方一座修建得极为坚固的砖石敌楼。
这里四面都是厚重防撞的青砖,没有开窗户,只有几个开得极高、仅供通风的狭长孔洞,敌人的流矢绝对射不进来,是个天然的绝对安全屋。
“陈玄礼!”
李世民突然顿住脚步,厉声爆喝,声音犹如平地惊雷。
“末将在!”陈玄礼提着那把沉重骇人的陌刀,像一头嗜血的野熊一样冲过来,铠甲铿锵作响。
“去!立刻抽调你麾下最精锐、最敢拼命的一百名重甲陌刀手,把这座敌楼给朕死死围成一个铁桶!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李世民死死盯着陈玄礼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不可违逆的帝王意志:
“哪怕今天这城墙破了,哪怕你们全军覆没!就算是死,用尸体堆,也不准任何一根流矢、一个叛军靠近这扇木门半步!懂吗?!”
“遵旨!”陈玄礼双目圆睁,嘶声大吼回应,“楼在人在!贼军若想碰这扇门,除非踩着末将和一百弟兄的碎骨头过去!”
李世民点点头,单手推开敌楼沉重包铁的木门,抱着兕子大步走进去。
里面光线有些暗,但被打扫得很干净。他极其轻柔地把小兕子放在里面一张铺着厚厚虎皮的软榻上。
一米九几、高大魁梧的天策战神,此刻在这逼仄的敌楼里,尽量将身躯缩成一团。
他单膝蹲在虎皮榻前,与两岁半的女儿平视。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刀、布满粗糙老茧的手指,极其小心、仿佛生怕弄疼她一样,轻轻拨弄了一下兕子头上那颗闪亮的金铃铛。
“兕子乖,阿耶马上要在外面玩一个很大的赶人游戏了。外面一会儿会有点吵,灰尘也大,脏兮兮的不好看。
你乖乖在这里跟球球玩捉迷藏,等阿耶把那些不讲礼貌的坏客人全都赶跑了,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兕子眨了眨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她虽然完全不懂什么是残酷的战争,但她极其敏锐的直觉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耶身上那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强大气息。
她乖巧地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肉乎乎的小手伸进胸前那个神奇的无底洞小兜兜里,吭哧吭哧地一顿猛掏。
摸索了半天,她小脸一喜,抓出了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红彤彤的现代草莓味水果硬糖。
小丫头十分熟练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散发着香气的糖果拿在两指之间。
“阿耶,啊——张大嘴!”
小丫头把糖果举高,直接塞进了李世民略带胡茬的嘴里。她露出那个能让天下百花失色的极致纯真笑容,奶声奶气地认真叮嘱:
“阿耶吃了甜甜的糖糖,力气就会变得很大很大,去打跑大坏蛋。兕子就在这里等阿耶,绝不乱跑哦!”
浓郁、甜腻的草莓果香,顺着味蕾在口腔里瞬间蔓延炸开。
这种味道绝对不属于大唐,但在此刻的李世民尝来,却比大唐国库里最烈、最醇厚的御酒,还要提气一万倍!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眼眶有些难以抑制的发热。他站起身,大拇指用力抹了一下嘴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霍然转身。
他那宽厚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跨出敌楼,反手抓出门环。
“砰!”
厚重的包铁木门在他身后死死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柔软纯真的童话世界。
当李世民重新转过身,面向惨烈的城头和城外黑压压的钢铁大军时,他眼底最后的那一抹慈父柔情,已经被彻底绞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在大唐开国之际,凭一己之力横扫十八路反王、将突厥颉利可汗踩在脚底摩擦的天下霸主!
是那位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让人闻风丧胆的无双战神!
“锵——!”
李世民右手死死握住刀柄,猛然发力。一把由大唐将作监倾尽国力打造、代表大唐巅峰冷兵器技艺的长柄横刀,被他彻底拔出刀鞘!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狂傲龙吟。
他提着长刀,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成倍地浓郁一分。
他大跨步地走到浑身发僵的李亨身边,伸出粗壮有力的左臂,一把死死按住李亨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推着这位新登基的便宜皇帝,走向最前方的危险垛口。
狂风将李世民略带灰白的须发吹得狂乱飞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犹如蚁群般推进的敌阵,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笑。
“李亨!给老子把脚板钉死在地上,站稳了!”
李世民缓缓转动了一下拿刀的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今天,老子就大发慈悲,手把手地教教你,这大唐天子的刀,在绝境里,到底该怎么挥!”
城下,沉重的进攻号角声凄厉吹响,安禄山前锋的重型攻城车,已经露出了闪着寒光的狰狞撞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