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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痘痘！”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肉乎乎的小手本能地往自己胸前挂着的丝绸小兜兜里掏。
她吭哧吭哧掏了半天，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半块被咬过的红豆面包，唯独没摸到那个好玩的超级大玩具。
“咦？阿耶，大喇叭去哪里啦？”
兕子仰起粉扑扑的小脸，像只找不到松果的小松鼠，急得在榻上直跺脚。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一嗓子震退二十万大军”的帝王霸气中，一低头看见闺女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杀气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凑过去，夹着嗓子轻声哄。
“好闺女，不急啊。那喇叭阿耶走的时候，留给城楼上那个大胡子伯伯啦。人家那里有大黑狗要咬人，喇叭留给他吓唬狗好不好？”
“哦……”
兕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那下次兕子再去找大哥哥姐姐，再给阿耶要一个！专门给阿耶玩！”
“好！还是朕的宝贝闺女最疼爹！”
李世民乐得合不拢嘴，胡子都快翘上天了。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皇帝陛下，在外面是纵横捭阖的天策上将，一回到这立政殿，面对这个两岁半的小福星，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简直毫无底线可言。
旁边的雕花拔步床上，折腾了一整天的小兕子终于扛不住了。
小丫头四仰八叉地躺在丝绸锦被里，粉扑扑的小脸蛋压出一道红印子。
头顶的双丫髻散了半边，小嘴里还吹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口水泡。
“唔……大怪兽……修勾……好多肉肉……”
小奶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梦话，肉乎乎的小短腿一蹬，十分豪迈地将被角踢掉了一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榻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闺女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那双握惯了马槊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兕子软乎乎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极致的宠溺。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泛起微笑，但眼神深处，却依然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走到李世民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二郎，你先别忙着高兴。你方才说，那是一场波及整个关中、起兵二十万的胡人叛乱。名为安史之乱。
而那个时期的皇帝叫李隆基，逃跑的时候，把长安百姓和文武百官全丢下了？”
一提起这茬，李世民刚才吃饱喝足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黑成了锅底，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跟朕提那个丢人现眼的老匹夫！”
李世民咬牙切齿，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乱响。
“观音婢，你是没看到那副惨状！大唐的都城啊！被弄成那个模样！”
长孙皇后赶紧起身，替李世民顺着胸口的真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丝帕，作为一代贤后的绝顶政治嗅觉，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郎，咱们先别急着骂。你可曾想过，这祸患的根源，到底出在哪里？”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妻子。
长孙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世民心头。
“二郎难道忘了，前些日子兕子带回来的那本残缺史书？咱们早就知道，未来承继大统的，不是高明，也不是青雀，而是稚奴！”
“而且，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稚奴之后，会出一个叫武媚娘的女人。她竟然能越俎代庖，改国号为周，差点绝了咱们李唐的天下！”
长孙皇后眼眶微红，语气却极其犀利。
“臣妾原本想着，既然提前知道了这桩秘辛，大不了咱们以后严防死守，绝不让武氏进宫便是。
可如今，听二郎说起这百年后的安史之乱，臣妾突然明悟了。”
“二郎，无论是武氏代唐，还是安史之乱。这根本不是防住一两个野心家就能解决的问题！
哪怕没有武媚娘，也会有王媚娘、李媚娘！哪怕没有安禄山，也会有史禄山！”
“问题出在根子上！出在咱们的血脉传承和教导上！”
李世民猛地将茶盏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相伴多年，只需一个眼神，他便彻底明白了妻子的弦外之音。
“观音婢，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性格太软了？”
“正是如此！”
长孙皇后毫不避讳地点出核心。
“稚奴那孩子，你我都知道。天性纯良，仁孝懂事，却失之于阴柔怯懦。
他若是做个富贵闲王，自是极好。
可若是让他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面对朝堂上那些身经百战的骄兵悍将，面对盘根错节的关陇世家，他压得住吗？”
长孙皇后苦笑一声，一针见血。
“他压不住！加上身体也不好，所以，他只能去依靠别人，甚至只能去依靠一个手段狠辣的女人，来替他杀人立威！这也就是武氏能牝鸡司晨的真正根由！”
李世民的脸色，随着妻子的话语，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性格的软弱，似乎顺着血脉传下去了！”
长孙皇后指向刚才李世民痛骂的方向。
“那个李隆基晚年的昏聩逃避，那个李亨在城楼上面对强敌时的瑟瑟发抖。
二郎，你发现了吗？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了你当年提刀上阵、单骑退突厥的万丈豪情，更没有了大唐初建时的那种阳刚血性！”
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开了李世民脑海中的迷雾。
他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凝重一分。
“没错！就是太软了！长期深居宫墙之内，天天听着太监的阿谀奉承，看着后宫的脂粉堆，这帮后代，早就被养成了温室里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