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公主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进殿。
跟在她身后的,是四个涨红了脸、青筋暴起的粗使宫女。她们手中用粗大的杠棒,硬生生抬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物件。
这东西一抬进来,整个偏殿的温度似乎都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咚!”
物件落地,甚至连结实的金丝楠木地板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承乾木然地转过头。
只见那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八宝鎏金赤铜大火炉。
火炉外壁镶嵌着红蓝宝石和绿松石,拼接成繁复的缠枝牡丹花纹。
炉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里面显然已经烧上了名贵无比、全无半点烟气的极品银丝兽炭。
“大兄!”
城阳公主贴心地拿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了。那军营里晚上睡觉的地方,叫什么大通铺。四面漏风,冷得很,还没有地龙取暖。”
城阳骄傲地拍了拍那个巨大的金炉子,
“这是我最喜欢的炉子,大兄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这个火炉抱在怀里,或者塞进被窝里。保证一整夜都暖烘烘的,绝不会染上风寒!”
李承乾呆滞地看着那个重达几十斤、镶嵌满宝石的巨大铜炉。
抱在怀里睡?
且不说这玩意儿的温度能直接把自己烤成外焦里嫩的长安烤乳猪。
就这火炉的价值,起码得值几万贯钱!
右武卫那帮边军兵痞。要是半夜在大通铺里看见自己抱着这么个金疙瘩睡觉……
不出半个时辰,他们绝对能为了抠炉子上面的红宝石,在黑灯瞎火里把自己给当场活埋了!
书本、破草鞋、亵衣、八宝镶金炉。
被弟弟妹妹们这么连番一套离谱的连招操作搞下来。
李承乾已经生无可恋地靠在了迎枕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他总觉得自己明天太阳一出来,不是去右武卫受罚历练的,而是要去进行一场反向的荒野大求生。
“大兄!不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道软糯糯、甜丝丝的奶音,如同天籁般打破了殿内诡异的寂静。
两岁半的小兕子,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哒哒哒”地摇摇晃晃扑到了李承乾的腿边。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迷你小襦裙。头顶扎着的双丫髻上,系着两个精致的小金铃铛。
随着她宛如小企鹅般扑腾的动作,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小丫头显然是刚吃过早膳不久,嘴角还十分倔强地留着一圈白花花的奶渍。
她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甜甜的奶香味。
伸出那双软乎乎、胖嘟嘟的小手,兕子满眼心疼地摸了摸李承乾的膝盖,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安慰。
“阿娘说,大兄要去一个很远很远、没有大鸡腿吃,也没有肉肉吃的地方啦。大兄好可怜哦。”
小兕子踮起脚尖,对着李承乾的大腿呼呼吹了两口气。
“大兄不哭,兕子疼你!”
面对兕子的关心,李承乾眼眶一酸。
心里那点被弟弟妹妹们搞出来的邪火瞬间熄灭了,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情实感。
他弯下腰,伸手将软糯的妹妹一把抱进怀里。
用长出了一点青涩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
“哎,还是咱们兕子最贴心。”
李承乾长叹一声,苦笑着捏了捏妹妹粉嘟嘟的脸颊。
“兕子别怕,大兄就是去军营里走一圈,很快就回来看你。”
“不行哒!”
谁知,小兕子立马像个小大人一样,板起粉嘟嘟的小脸。
她极其认真地伸出一根肉乎乎的食指,摇了摇,出声纠正。
“阿耶偷偷告诉过兕子的!外面一点都不好玩,有好多好多坏坏的、会咬人的大黑狗呢!”
“大兄要去外面打大怪兽,怎么可以光着身子去!必须要穿硬硬的盔甲才行呀!”
说着,小丫头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刺溜一下挣脱了大兄的怀抱。
她气沉丹田,双腿叉开,极其霸气地站在原地。
开始用两只小胖手,在她胸前挂着的那个神奇的丝绸小兜兜里,一通瞎翻乱掏。
就在这时,半空中那个只有兕子一个人能看见的、软乎乎的蓝色光球系统“球球”,瞬间兴奋地转起了圈圈。
幽蓝色的光芒急促闪烁。
【叮!高能预警!检测到宿主的强烈护犊子欲……啊不,保护欲!】
【检索系统仓库历史记录中……关键词:‘盔甲’、‘防具’、‘抗揍’、‘不怕板砖’……】
“找到啦!”
兕子开心得大叫一声,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嘿咻——!”
她嘴里发出一声吃力的哼唧,两只小手死死拽住一团明晃晃的东西,猛地往外一拔。
竟然从那小小的丝绸兜兜里,硬生生拽出一个比她自己的小脑袋还要大上一大圈的怪异物事。
“当啷——砰砰!”
一声极其清脆且空洞的闷响。
这东西因为太重,被兕子脱手掉落,重重地砸在了李承乾脚边的木地板上。
它甚至还在坚硬的楠木上,极具弹性地弹跳了两下,发出一种不属于大唐任何金属或木材的诡异声响。
偏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犹如探照灯一般全被吸引了过去。
李泰、李治、长乐和城阳,几颗尊贵的脑袋全都下意识地凑在一起,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地上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呈现出完美半圆形的古怪头盔。
通体是极其刺眼的明黄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烛光下反射出刺眼的贼光。
材质摸上去既没有铁的冰冷,也没有木头的粗糙。用手指骨节轻轻敲一敲,发出“砰砰砰”略带沉闷却极具韧性的响声。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头盔的正前方,还延伸下来一块呈现完美弧度、完全透明的弯曲硬片。晶莹剔透,不见一丝杂质。
而最最离谱的。
是这头盔的正上方,居然还用某种极其鲜艳的颜色,印着一只栩栩如生、戴着黑漆漆墨镜、表情极度拽酷的怪异鸭子图案。
李承乾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地上这从未见过的异物,脑袋里直接宕机了。
这画风,是不是裂开了?
“兕子……这是何物?”李承乾咕咚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