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那边的科技树点得如火如荼,可后宫东宫偏殿内,气氛却惨淡得活像刚打了一场败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极致悲壮感。
李承乾孤零零地瘫在软榻上,身上还穿着那件代表储君身份的云纹锦缎常服。
他双眼通红,活脱脱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红眼兔子,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惨”字了。
看着面前站成一排、表情各异的弟弟妹妹们,李承乾感觉自己今天根本不是去右武卫大营里历练。
这阵仗,说他马上要被发配到突厥去和亲都有人信!
长孙皇后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父皇在朝堂上那道冷酷无情的旨意,下朝没过一炷香,就被原封不动地砸到了东宫。
“大兄……”
最先站出来的是魏王李泰。这小胖子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圆滚滚的肚子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他那张肉乎乎的胖脸上,拼命往下耷拉着嘴角,努力挤出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悲戚表情。
但李承乾发誓,他绝对在李泰那双因为肉太多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只肉乎乎的小胖手艰难地塞进宽大的袖口里。
他在里头吭哧吭哧掏了半天,十分费力地摸出两卷沉甸甸的泛黄竹简。
“弟弟听说,那右武卫的大营里苦寒交加。里头全是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大兄此去,身边连本像样的圣贤书都没得看。”
李泰故意夹起嗓子,摆出一副兄友弟恭、感天动地的模样,郑重其事地将竹简塞进李承乾的手里。
“这卷可是绝版的孤本《吴子兵法》。大兄你且带在身边,到了夜深人静、在大通铺里饿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品品这书卷气,权当画饼充饥了。”
感受着手里那两卷凉飕飕的破竹简,李承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狂抽了两下,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这死胖子,平时在父皇母后面前使劲争宠也就算了。今天自己都被父皇扫地出门、马上要去当大头兵了,他居然跑来送兵书?
这是生怕自己晚上在军营里饿得不够快吗?大半夜的谁特么看兵法能看饱啊!
“……青雀,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敷衍的假笑都懒得给了。
紧接着,九岁的晋王李治吸溜着通红的小鼻子,吧嗒吧嗒地走了过来。
这小家伙哭得惨兮兮的,鼻尖上还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清亮鼻涕泡。
他双手颤巍巍地捧着一件东西,像献宝一样递到李承乾面前。
那是一双极其粗糙、边缘还往下直掉枯草渣子的大号麻编草鞋。
“大兄,阿娘说你去了军营,就不能穿绫罗绸缎了,要把那些舒服的金丝软底靴全都脱掉。要去走全大唐最扎人的烂泥巴路了。”
李治哭得极其真诚,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肉嘟嘟的脸颊往下掉,在地上砸出几个小水坑。
“这草鞋是弟弟特意找小太监给你做的。虽然看着是有些扎脚板,但总比大兄你到时候光着脚丫子强啊!”
说完,李治一把抱住李承乾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大兄,你多保重啊!在外面千万别饿死,一定要活着回来跟雉奴一起吃肉肉!”
李承乾低头看着那双散发着浓烈乡土气息、还在不断掉渣的破草鞋,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突”地直跳,血压直接当场拉满。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群活宝!这简直是纯纯的大冤种!
他可是堂堂大唐帝国的太子殿下!平时连鞋面上沾点灰,都有太监跪在地上拿真丝帕子赶紧擦干净。
就算父皇再怎么暴躁发飙,不让他穿金靴,也不至于沦落到穿这种掉渣的破玩意儿吧?
这草鞋连个软垫都没有,穿上半天,自己这双金贵细嫩的脚底板还不得磨出火星子来?
还没等李承乾把那双破草鞋扔到一旁,偏殿外传来一阵细碎优雅的环佩叮当声。
“大兄,此去军营历练,大营酷烈,妹妹也给你备了些薄礼,助大兄度过难关。”
大唐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迈着无比端庄淑雅的步伐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乌黑的秀发挽了个干净利落的飞仙髻,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担忧与心疼。
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完全符合大唐长公主的清雅仪态。
长乐公主轻轻抬了抬纤细的手腕。
跟在身后的四名贴身宫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四个做工极其考究、镶金嵌玉的紫檀木大食盒,轻轻摆放在了案几上。
“丽质,你这是……”
李承乾愣住了,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果然还是大妹妹贴心,这食盒里装的肯定都是御膳房的顶级糕点和肉干吧?
然而,长乐公主伸手打开了第一个木匣子。
里面压根没有吃食,而是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打亵衣。
“大兄,我听母后说,军营里发给士卒的都是些粗粝的麻布短打。大兄肌肤娇嫩,哪里受得了那个?”
长乐公主眼中满是温柔的心疼,葱段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衣物。
“这是我连夜让尚衣局用棉布做的贴身亵衣。大兄贴身穿在里面,外头再罩上军服。免得军服磨破你的皮肤。”
长乐紧接着打开了第二个匣子。
一股沁人心脾、浓郁悠长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匣子里整齐地码着几十瓶西域上贡的七彩琉璃小罐。
“大营通铺必然拥挤不堪,汗臭气、脚臭气交杂。妹妹专门去了趟太医院,要了这‘百花凝露驱蚊香’。
这是用西域龙涎香、安息香,配上上百种奇花异草的露水熬制的。”
长乐公主一本正经地嘱咐着,
“大兄夜间就寝时,务必让侍卫在帐子里熏上两丸,既能驱赶军营里的毒蛇蚊虫,又能助眠去味。”
随后,第三个、第四个匣子相继打开。全是太医院秘制的各种保命药!
李承乾听完,很是欣慰。
“长乐啊,还是你最体贴!是大兄的好阿妹!”
话音未落,殿外再次传来一道清脆中夹杂着软糯小奶音的呼唤声。
“大兄别慌!还有我们呢!”
紧接着,七岁的城阳公主牵着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小团子,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