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把拔出腰间横刀,半寸明晃晃的寒光在偏殿内一闪而过,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刺得人皮肤生疼。
“你给朕带着这些宝贝,立刻滚去大营!没有朕的旨意,就算你饿死在校场上,也绝不准回宫!”
李世民直视着大儿子的眼睛,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冻透的铁,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朕希望三个月后,看到的是一个能提刀上马、浑身血性的大唐真龙!而不是一个遇到强敌,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软蛋!去吧!”
李承乾被老爹身上的杀气猛地一激,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这波是彻底没救了。
满肚子引经据典的求饶话,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死命咬着后槽牙,强忍住夺眶而出的心酸泪水。
在几个弟弟妹妹“极度热心”的帮助下,大唐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被全副武装成了一个……额……
闪闪发光的……人!
他怀里,极其费力地抱着那个几十斤重、镶满红蓝宝石的八宝大金炉;
脖子上,挂着长乐送的几十个散发着浓郁异香的琉璃药瓶,活像个行走的西域香料铺子;
左手,拎着一双不停往下掉干草渣子的破烂草鞋;
右手,死死夹着两卷极其厚重的泛黄竹简。
而最要命的,是他头上顶着那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的明黄色大黄鸭防爆头盔!
全透明的厚实护目镜下,散乱的长发随风疯狂飘扬,造型极其割裂。
李承乾像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悲壮烈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往殿外挪去。
“大兄!加油哦!遇到大黑狗就拿炉子砸它!”
小兕子迈着小短腿跑到门槛边,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给大兄送上了最后的精神暴击。
李承乾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香炉摔个狗吃屎。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扛着这堪称全宇宙最离谱的开局神装,连滚带爬地爬上了出宫的马车。
直到那辆青帷马车的车轮声消失在宫门外,偏殿里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瞬间散去。
“噗哈哈哈——”
李世民一把将横刀“哐当”扔在桌上,直接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刚刚那副要吃人的暴君模样,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长孙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手里攥着丝帕掩着嘴,强忍着笑意嗔怪道。
“二郎!你瞧瞧高明那一身打扮,跟个进城耍猴的把戏人似的!
你真让他带着几十斤重的金香炉和那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黄帽子去右武卫?
这不是成心去军营里找事吗?”
“找事?朕要的就是他去找事!”
李世民敛去笑意,但眼底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背着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军营的方向,语气深沉。
“观音婢,那右武卫的大营里,全是从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老兵痞。
他们不认你读过几本死书,不认你身上穿的多华贵,他们只认拳头和胆魄!”
李世民转过身,大喇喇地在榻上坐下,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
“这帮弟弟妹妹一闹腾,算是把高明直接架在火上烤了。
带着金银珠宝去兵营,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
朕倒要看看,他这个被咱们保护得太好的太子,能不能凭自己的本事,护住这些东西。
他若是连几个底层的糙汉子都镇不住,将来凭什么镇得住朝堂上那帮比狐狸还精的门阀老狐狸?
这叫地狱级历练,不褪一层皮,哪能长出真龙!”
长孙皇后听着丈夫这番腹黑至极的强盗逻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在心里,却也默默祈祷儿子能争口气。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外二十里,旌旗蔽日,杀声震天的右武卫大营。
一辆极其低调的青帷马车在距离营门百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夫像身后有鬼撵一样,把李承乾连人带装备赶下车,连个招呼都没打,一甩鞭子,马车跑得比兔子还快,溜之大吉。
李承乾抱着死沉的金香炉,顶着惹眼的大黄鸭帽,站在漫天乱飞的黄沙中,凌乱了。
一阵秋风呼啸着卷过,刮起几片枯叶,顺带把他头盔下没扎好的长发吹得像个炸毛的鸡窝。
这社死级别的画面,让李承乾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东宫来。
守门的老校尉名叫张大胡子。
这是个真正从渭水之战、定襄大捷里蹚出来的百战老兵。
左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一直蔓延到领口。此刻,他正靠在粗壮的木栅栏上,惬意地用一根草根剔牙。
眼角余光随便一扫,张大胡子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那根用来剔牙的草根“吧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使劲揉了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看清来人后,浑身的汗毛倒竖,猛地一把抽出腰间的军刀,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
“直娘贼!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哪来的要饭妖道?!给老子站住!再往前一步,当场射成筛子!”
随着张大胡子一声暴喝,营门两侧箭塔上的十几名弓弩手瞬间拉满弓弦,“嘎吱嘎吱”的绞盘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支泛着幽蓝色寒光的破甲重箭,死死对准了李承乾的胸膛。
只要张大胡子手指一动,堂堂大唐太子马上就会变成大唐刺猬。
李承乾隔着透明的防爆护目镜,看着那些明晃晃的要命箭头,双腿肚子极其不争气地打了个颤,欲哭无泪。
他用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扯开因为紧张而变调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别放箭!大胆!我乃……我乃朝廷兵部派来历练的新兵!我叫李高明!有兵部的堪合文书为证!”
张大胡子眯着眼,狐疑地走上前两步。一挥手,两名凶神恶煞的甲士冲上去,一把夺过李承乾手里的堪合文书,递给张大胡子。
张大胡子看了一眼那上面盖着兵部大印的红章,确认文书不假。
但当他抬起头,再次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奇葩时,眼角的肌肉忍不住疯狂抽搐。
头顶一个黄澄澄、画着怪鸟(大黄鸭)的光滑铁帽子,脖子上挂满五颜六色的琉璃药瓶,左手一双破草鞋,右手一本破书,怀里居然还死死抱着个比尿盆还大的纯金镶宝香炉!
就这副皮宽肉嫩的娇贵长相,加上这能直接去东西市摆摊算命的行头。
张大胡子在心里冷笑一声,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了一部狗血大戏。
这绝逼是长安城里哪个顶级门阀世家吃饱了撑的傻儿子!家里有几个臭钱,怕他在家惹事,托了兵部的关系塞进右武卫来镀金混日子的!
来当兵居然还带着取暖的金炉子?当咱们这军营是你家后花园的春游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