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来历练的?”
张大胡子把堪合文书随手塞进怀里,围着李承乾转了一圈,脸上的不屑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李高明大少爷!你莫不是哪家门阀跑出来的公子哥,想着来军营混个三五月,沾点兵气,然后好回去让家里运作个武官当当?”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跳,刚想脱口而出“放肆!孤乃当今太子!”,但话到嘴边,父皇那张杀气腾腾的脸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任何人不准开后门!”
他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国骂给咽了下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顺坡下驴了。
“是……某正是家中安排来历练的。”
李承乾红着脸,极其憋屈地认下了这个被脑补出的“世家大少爷”身份。
“哼!”
张大胡子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公子哥,咱右武卫可不是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少爷能镀金的地方!
到了这儿,管你爹是谁,是条龙你得盘着,是个虎你得卧着!
来人呐,把这少爷的杂物卸了,带他去‘丁字营’,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唐的军营!”
李承乾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军汉就扑了上来,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竹简和草鞋,甚至还要去抢他怀里的金香炉。
“放肆!此乃家中弟妹送的,谁敢碰!”
李承乾原本一直低眉顺眼,但见这帮大头兵居然敢明抢妹妹送的东西,骨子里属于李家皇室的护食血气瞬间爆发。
他猛地一侧身,死死护住金香炉,借着那几十斤的重量,狠狠撞开了一个军汉。
“哟呵?还挺横!”
张大胡子乐了,冲着旁边一个小个子老兵使了个眼色。
“二狗子,给这位少爷松松筋骨。”
名叫二狗子的兵痞狞笑着走上前,二话不说,抄起手里刀鞘的尾端,对准李承乾的脑门就是极其狠辣的一记闷棍。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算是头牛也得当场翻白眼。
李承乾躲闪不及,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
“砰——喀喇!”
一声极度沉闷、犹如敲击破木鱼般的诡异巨响在营门前爆开。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李承乾只觉得脑袋被重物猛推了一下,除了脖子稍微酸了点,竟然连头皮都没破一小块!
防爆头盔透明的PC护目镜上,甚至连条划痕都没留下。
而反观那个动手打人的二狗子,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捂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刀鞘直接脱手掉在地上,疼得在原地直跳脚。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孙子头上有邪法!震死老子了!”
这一下,整个营门口死寂了三秒,随后瞬间炸锅。
张大胡子和一众老兵死死盯着李承乾头上那个黄澄澄的大黄鸭帽子,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二狗子那一下的力道他们是清楚的,砸在石头上都能砸出白印来。
砸在这看着不像铁也不像木头的黄帽子上,居然屁事没有,还把打人的给反震伤了?
“刀枪不入?这……这是什么宝物?!”
张大胡子咽了口唾沫,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了。
大唐的兵最重实力和好兵器。能扛住这种猛击的头盔,在这帮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眼里,那简直就是第二条命啊!
李承乾慢慢睁开眼,自己都懵了。
他摸了摸头上毫发无损的帽子,心里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兕子这随便从兜里掏出来的黄鸭帽,这防御力……这也太特娘的霸道了吧!这妹妹可真好!
见老兵们被震住,李承乾知道机不可失,挺直了腰板,借着面罩的掩护,故意端出东宫储君的冷峻架子,
“某说了,此乃家中至宝!谁若再敢无理取闹,伤了自己,别怪某没提醒!”
这股油然而生的上位者气场,配上刚刚那邪门的抗揍头盔,硬是把张大胡子等一众百战老兵给唬住了。
“算你小子命硬!不缴你的物什了!带他去丁字营,大通铺!”
张大胡子脸色变了变,挥挥手放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
一炷香后。李承乾抱着家当,被人像赶鸭子一样推进了一间极其低矮破败的长条土房里。
这就是传说中的“丁字营大通铺”。
刚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浓烈脚臭、数月未洗的汗酸味,以及霉烂秸秆发酵出的绝命生化毒气,犹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李承乾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差点连早上在宫里吃的燕窝粥都给吐出来。
他赶紧把头盔的面罩狠狠拉下来,隔绝了部分毒气,才勉强捡回半条命。
屋里是一个长达十几丈的黄土大炕。炕上或躺或坐着三十几个浑身刺青、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
看到一个头戴黄帽子、细皮嫩肉的小子抱着个大金炉子进来,三十几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瞬间全绿了。
“哟,这又是兵部塞哪个不长眼的世家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了?嘿嘿嘿,还带了个大宝贝!”
一个脸上带着刺字、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从大炕上跳下来,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直勾勾地盯着李承乾手里的八宝金炉。
在这军营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天爷,新来的公子哥要是护不住东西,被扒得只剩底裤也是常有的事。
几个兵痞呈扇形包围了过来,捏着拳头嘎巴作响。
“小白脸,识相的,把手里那纯金的玩意儿放炕上孝敬各位军爷。
否则,明儿一早你起不来炕,可别怪老哥哥们手黑。”
光头汉子阴恻恻地逼近。
看着这帮比突厥人还要野蛮的兵痞,李承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知道,退一步就是死局。
他咬紧牙关,猛地把手里几十斤重的金香炉往地上的青石板上重重一砸。
“当啷!”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土屋上的灰尘直掉。
李承乾顺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精巧却极其锋利的防身短刃,后背抵着墙,双目赤红地盯着逼近的兵痞,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
“东西就在这儿!某烂命一条,你们谁想拿,大可上来试试!看看是某的刀快,还是你们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