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刘据猝不及防,嘴里瞬间被塞进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直接抵住了舌根。他本能地瞪大眼睛,想要一口吐出来。
毕竟身为大汉储君,宫规森严,入口之物必须经过少府和太医的严格查验,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绝对是沾之即死的毒药啊!
然而,下一瞬。随着口腔里温度的升高,那层糯米纸瞬间融化。
一股浓郁霸道、超越了这个时代两千年的纯正奶香,混合着极致的甜味,在刘据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大汉朝的制糖工艺还停留在粗糙的“饴糖”阶段。
那种用麦芽熬出来的糖,又黑又硬,还带着一股酸涩和苦味。
哪怕是身为太子,刘据平时吃的最高级的甜食,也就是浇了一点点蜂蜜的干果。
他哪里尝过这种经过现代工业极致提纯、奶香四溢的顶级糖果?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甜味,宛如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刘据因为长期压抑而灰暗的内心世界。
那些苦涩、委屈、夫子的责骂,在这一瞬间的极致甜美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硬生生地把他到了嘴边的呵斥,给原路堵了回去。
刘据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大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的兕子。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顺着这股甜味飘起来了!
“这究竟是何等美食?居然比父皇御赐的琼浆玉液还要甜美百倍!里面还有一股纯正的牛酪清香!”
刘据的内心在疯狂咆哮,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这甜味儿跑了。
他想开口说话问问这仙童到底是什么来历,但皇室规矩从小教导他“食不语”。含着东西跟人说话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于是,这位大汉未来的天下共主只能紧紧闭着嘴,费力地用舌头翻搅着那颗奶糖。
原本委屈巴巴、毫无血色的脸上,硬是憋出了一抹极度满足的红晕,一耸一耸的腮帮子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
“甜不甜?阿兄不哭啦!”
兕子听不懂球球在嚎什么,她只看到这个穿着黑衣服的小哥哥脸红了,而且不哭了。小丫头满意地拍了拍手,自来熟地撩起小裙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刘据面前的粗糙竹席上。
她双手捧着肉嘟嘟的脸颊,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费力吃糖的样子,宛如一个投喂成功的小老妈子。
就在刘据费力嚼糖、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张扬、毫无顾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大,大起大落,鞋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毫无宫廷规矩该有的内敛。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处于变声期、却透着无尽嚣张与狂放活力的少年嗓音。
“表弟!听说你今日又被那群满嘴仁义道德的腐儒夫子给训了?”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不会又躲在屋里哭鼻子吧!”
“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重达几十斤的包铜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门外的秋风打着旋儿卷进殿内,将博山炉里的青烟吹得七零八落。
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穿着一身干练的玄色武士劲装,布料紧贴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腰间勒着一条镶嵌着玉石的粗犷革带,上面悬挂着一把尚未开锋、却造型锋锐的青铜短剑。
在这门禁森严的未央宫里,能带剑行走的,除了皇帝的贴身侍卫,整个大汉独此一份殊荣!
少年剑眉星目,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满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勃勃生机。
他往那儿一站,简直就像是一柄随时准备出鞘、刺破苍穹的长枪!
来人正是大汉朝最耀眼的流星,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外甥,深得汉武帝宠爱的骠骑校尉,未来的冠军侯——霍去病!
霍去病刚进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嘲笑表弟的腹稿还没来得及出口。
他的视线随意地往大殿里一扫,整个人猛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他极其诧异地挑起一边剑眉,那双仿佛能看穿千军万马的锐利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
目光在满脸通红、鼓着腮帮子的太子表弟,以及地上那个黄澄澄、软糯糯、顶着两个金铃铛的小女娃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大圈。
整个太子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短暂地死寂了三个呼吸。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刘据嚼奶糖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哟呵!”打破这诡异沉默的,是霍去病。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里带着极其明显的戏谑和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他单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剑柄上,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慢悠悠地晃荡过来,直接无视了皇家的规矩,大喇喇地围着坐在地上的小兕子转了半圈。
“表弟,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
霍去病微微弯下腰,眼神极其毒辣地扫过兕子身上那件鹅黄色的云锦襦裙,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这料子,这做工……他常年在宫廷里厮混,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可这小丫头身上的一块布,大汉朝的少府哪怕全员出动都织不出来!
“夫子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往宫里藏人?”
霍去病伸手指了指兕子头上那两个晃动的小金铃铛,语气轻佻又好奇,
“老实交代,这是哪儿骗来的小娇客?这模样长得,可比舅舅家刚从西域进贡的那几只波斯猫还要稀奇。”
刘据急得满头大汗,腮帮子疯狂咀嚼。
“咕咚”一声!
他极其艰难地把那颗化了一小半的奶糖,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巨大的糖块刮过喉咙,呛得他连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咳咳咳……表兄!莫要胡言乱语!”
刘据顾不上储君的仪态,急得直摆手,生怕这胆大包天的表兄惹出什么乱子。
“吾……吾根本不认得她!她是凭空出现的!她刚刚还给我了块美味,甜如琼浆!”
然而,霍去病哪里是听劝的主?
他自小在汉武帝跟前长大,刘彻当着群臣的面都任由他在大殿上跑跳,性子最是无法无天。
“美味?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这世上哪来的凭空出现!”
看着地上这粉扑扑的奶团子,霍去病一时没忍住心里的手痒。他直接伸出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直奔兕子那肉嘟嘟的脸颊捏去。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懂不懂规矩?见到本公子为何不行礼?”
霍去病故意板起那张俊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