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偏殿内,地龙烧得很旺,热乎乎的暖气烘托着满室的奢华。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清洌的山泉水,“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水汽氤氲而上,给这森严的皇家内苑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唔……”
柔软宽大的拔步床上,兕子像只刚吃饱的小奶猫,四仰八叉地翻了个身。
她砸吧了两下还残留着奶糖甜味的小嘴,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忽闪了几下。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头顶那两个扎得极其精致的小抓髻跟着晃动,系在上面的金铃铛发出了两声清脆悦耳的“叮当”脆响,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哟,小祖宗,你可算醒啦!”
一个充满野性与活力的声音在床榻边毫无征兆地响起。
兕子顶着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呆毛,顺着声音低下头看去。
霍去病一袭黑色收腰锦袍,领口用极其繁复的针法绣着暗红色的云纹。
他手腕上绑着质地坚硬、用来防刀剑劈砍的牛皮护腕,腰间束着玄色双扣革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战神独有的锐气与不羁。
此刻,这位大汉最耀眼的新星、漠北匈奴的终极噩梦,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床边的脚踏板上。
他双手捧着脸颊,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刚睡醒的兕子,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而在床榻的另一边,则规规矩矩地跪坐着大汉太子刘据。
刘据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杏黄色太子常服,头上戴着象征储君身份的金质发冠。
他原本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得笔直,完全是按照太傅教导的礼仪来的。
但一见兕子醒了,这位大汉太子也绷不住了,赶紧往前凑了凑,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与新奇。
“大哥哥!”
兕子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瞬间亮了,眼底那层初醒的水汽一扫而空。
大唐的这位小公主,向来没有任何起床气,主打一个天然呆萌。
她双手撑着极其柔软的蜀锦被面,手脚并用,像个白色的小雪球一样爬到床榻边缘,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了霍去病的怀里。
“吧唧!”
一股大唐皇家特供奶豆子洗浴后独有的纯正奶香味,瞬间扑了霍去病满怀。
霍去病挑了挑斜飞入鬓的剑眉,那双原本只用来在战场上锁定敌军主将首级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他那结实有力的左臂猛地一探,极为熟练地单臂托住兕子肉嘟嘟的小屁股,往自己怀里一颠,将这个软糯的团子稳稳抱了起来。
“走走走!姨父可是下过死命令的。从现在起,这未央宫也好,这长秋宫也罢,你想去哪拆……哦不,你想去哪玩,咱们就去哪!”
霍去病单臂夹着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快要按捺不住的兴奋,下巴扬得高高的,
“天塌下来,姨父那个大高个子在上面顶着呢!”
他霍去病长这么大,打过仗、杀过人、踹过匈奴单于的王帐,但这还是头一回领到这种“奉旨捣乱带薪拆家”的绝世美差。
简直不要太刺激!
“好耶!去玩!大哥哥带兕子飞飞!”
兕子完全不知道大汉的规矩有多森严,她开心地举起两只白藕般的小短手,在半空中兴奋地挥舞着。
“咳……小仙童,外面已是深秋,风大伤寒。”
刘据赶紧站起身,他快步走到旁边的黑漆案几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纯白色的披风,走到霍去病身边。
这是一件用最顶级的极地白狐腋下皮毛缝制而成的大氅,是卫子夫特意去私库里翻出来应急的。
通体没有一丝杂色,柔顺得连风吹过都像水波一样,价值绝对连城。
刘据笨手笨脚地将披风裹在兕子那娇小的身躯上,生怕勒着她,又极其仔细地在她的脖颈下系了一个漂亮的同心结。
这一番操作下来,兕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包子脸,看着越发像个圆滚滚的雪团子,可爱度直接拉爆。
“谢谢漂亮哥哥。”
兕子眉眼弯弯,甜甜地笑出一个小梨涡。
刘据被这声“漂亮哥哥”夸得猝不及防,脸色瞬间微红,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连太子的威仪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满脸痞气的霍去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生的谨慎。
“表兄,父皇虽说让我们陪着小仙童玩耍,但我们还是得收敛些分寸。若是真的捅出什么大乱子,毁了宫规,父皇事后定会重重责罚的。”
霍去病闻言,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刘据一番,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据儿啊据儿,我看你就是被那些太傅教书读傻了脑子!姨父那是谁?那是千古无二的马上皇帝!他那个臭脾气你还不懂?”
霍去病伸出空着的右手,拍了拍刘据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他既然当着我们的面发了话,你要是再唯唯诺诺、前怕狼后怕虎,不带着这小姑奶奶尽兴而归,那才是真正的抗旨不遵!
少在这给我背那套酸腐规矩,赶紧跟紧我!”
说罢,霍去病抱着兕子,衣摆一甩,大步流星地跨出偏殿大门。
刘据提着长长的杏黄色衣摆,看着表兄那嚣张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外加远远在后面坠着、大气都不敢出的一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朝着长秋宫后面的皇家御花园杀去。
一路上,沿途的宫女和禁卫军远远看到这三人组,全都很默契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
在他们眼里,这画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大汉军方最头铁的刺头、未来的天下共主,两人居然像左右护法一样,护着一个小女孩在内宫横着走。这谁敢惹?活腻歪了不成!
此时已是深秋,长安城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