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青石板上,一条足足二十斤重、拥有大汉龙王血脉的五彩锦鲤,正做着垂死挣扎。
鱼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啪嗒啪嗒”溅起一地的水花混着黑泥。
兕子蹲在旁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像个看戏的小包子,兴奋地看着这场人鱼大战。
她一点都不怕腥味,时不时伸出短短的食指,好奇地戳一戳大鱼那漂亮的金色鳞片。
鱼一扭,她就跟着往后一缩,随即咯咯直笑,那笑声宛如一阵银铃,在深秋的冷风里清脆极了。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下。
几个太监和宫女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汉最具权势的三个人——未来的皇帝、无敌的战神,外加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娃,在规矩森严的御花园里当土匪。
拔了西域进贡的神花,捞了风水阵眼的祥瑞神鱼。
太监总管的三观已经被彻底震碎了。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口,连个重一点的呼吸都不敢发出,生怕惊扰了这三位活祖宗的雅兴,转头就把自己填了池子。
就在这其乐融融、全员放飞自我的拆家时刻。
兕子眼前,突然跳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半透明光球。
平时总是圆润Q弹、闪烁着欢快粉光的球球,此刻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干瘪瘪地贴在半空中。原本蓝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灰红色,正一闪一闪地发出急促的警报。
【我的活祖宗哎!别玩了别玩了!】
球球那充满电子感的小奶音在兕子脑海里疯狂乱窜,带着一股子打工人快要过劳死的绝望。
【这都下午了!你的小肚子是不感觉饿,但本系统快要停机断电了啊!你看看我,我都快扁成一张纸了!】
球球在半空中急得转圈圈,扫描光线落在地上的锦鲤身上,嫌弃地晃了晃。
【叮!检测到活体鱼类,蕴含微量自然能量……但这远远不够塞牙缝的啊!
我要吃大唐的肉!我要吃精盐!我要吃香料烤出来的绝世美味!立刻!马上!你要是再不补充能量,本系统真的要当场嘎给你看了!】
听着球球在脑子里吵吵闹闹的疯狂催饭。
兕子原本红润的小脸蛋微微一怔,举着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被球球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刚才吃的那点红烧肉,全在挖泥巴和看大鱼的时候消耗光了。
“咕噜噜——”
一阵极为响亮且绵长的肠鸣音,非常不给面子地从大唐小公主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这安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丫头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委屈。
两条像毛毛虫一样的小眉毛紧紧挤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向还在池塘边整理袖口的霍去病。
“大哥哥……”
兕子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小奶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兕子肚肚空空,没有力气啦……兕子饿饿。”
听到这带着撒娇、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的求救声。
刚才还满脸痞气、准备在水里再摸个王八的霍去病,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大汉军威,什么皇宫规矩,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双手在池塘边缘的白玉栏杆上猛地一按,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地翻身跃上了岸。连溅在靴子上的泥点子都顾不上管,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霍去病弯下腰,一弯有力的臂膀直接探出,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兕子整个捞进怀里。
这位在漠北杀人不眨眼的战神,此刻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抱着一件极易破碎的稀世琉璃,生怕弄疼了她。
“走走走!鱼不按了!大哥哥这就带你回去找姨母!”
霍去病用没拿剑的手轻轻拍着兕子的后背安抚着。
“这破鱼先让御膳房的人收拾干净,待会儿晚上拿木炭当夜宵烤着吃!
现在,咱们先回去吃顿大餐垫垫肚子!饿坏了小仙童,姨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说完,霍去病转过头,看着还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大锦鲤、满脸黑泥的太子刘据。
他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下达了最高指令。
“据儿,别玩泥巴了!把鱼提上!这可是小仙童点名要吃的夜宵,赶紧跟上!”
放在平时,要是有人敢这么使唤大汉储君,那绝对是灭九族的大罪。
但刘据此刻哪还有半点脾气?他甚至觉得这比在东宫背古文有意思多了!
“好嘞表兄!”
刘据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他直接将霍去病刚才扔给他的玄色双扣革带解下来,胡乱在腰上缠了两圈,然后双手像抱个大胖小子一样,死死搂着那条还在乱扭的大锦鲤。
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早就看不出颜色了,沾满了鱼鳞和绿色的青苔。
三个人,一个桀骜不驯的无敌战神单手抱着粉雕玉琢的奶娃,一个满身泥巴的大汉太子抱着一条半人长的五彩神鱼。
就在落日的余晖下,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顺着原路,朝着长秋宫正殿的方向杀去。
只留下了一地被刨得跟狗啃一样的名贵花坛,以及一池子被搅合得浑浊不堪、残余锦鲤吓得沉在水底瑟瑟发抖的皇家御水池。
……
同一时间。
未央宫,前殿。
大汉天子刘彻刚刚结束了一场极其秘密且让人血脉喷张的内部小朝会。
那本由两岁奶娃随手扔出来的《天工开物》,已经像一场十级大地震,彻底震碎了大汉最顶尖工匠的认知。
少府令和几位被连夜提溜进宫的心腹大臣,在看清那高炉炼铁的图纸和精盐提纯法后,一个个激动得浑身抽搐。
两个胡子花白的老臣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把额头磕得梆梆响,高呼这是天赐大汉、一统四海的终极神器。
刘彻大笔一挥,直接拨了未央宫私库的一半钱粮,下死命令秘密组建“天工营”。这图纸上只要造出一样,大汉的铁骑就能把匈奴人的骨头渣子都给碾碎!
一切安排妥当后,刘彻的心情好到了极点,简直飘在云端。
他换上了一身最为庄重威严的玄黑色金丝龙袍,头戴通天十二旒冠冕,走路生风,每一步都带着踩踏天下的霸气,直奔长秋宫。
他现在急着去看看那个改变了大汉百年国运的小仙童。
他更急着去兑现他千古一帝的排面,把大汉最好的宝物拿去给奶娃当玩具!
大汉天子前呼后拥,刚刚穿过雕龙画凤的月亮门,一只脚踏过花园。
刘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那双常年审视天下、锐利如鹰的眼眸,快速扫过眼前的皇家园林。
原本平整的汉白玉小路上全是一排排泥水脚印。
正中央那个耗费重金打造的花坛,被人强行刨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黑乎乎的淤泥翻得到处都是。
最关键的是,那株他宝贝得不行、准备留着下个月祭天大典用的西域极品“紫玉雪莲”,连根须都没剩下一根!
再往旁边看。
池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糊满了恶臭的烂泥和金色的鱼鳞。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水,现在浑浊得像一锅放坏了的绿豆汤,几片精心栽培的枯荷被搅得稀巴烂。
而在池塘边,十几个负责洒扫的太监和花农,正五体投地地跪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在这瞬间冷到了冰点。
“这……是怎么回事?”
刘彻压低了嗓音,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共鸣。这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怖压迫感,仿佛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