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由幽蓝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七彩通道。
流光溢彩,光怪陆离。
“咯咯咯!大哥哥,好玩!滑滑梯好玩!”
兕子被霍去病那只有力的左臂稳稳托在怀里。小丫头一点都不怕这足以撕裂凡人灵魂的空间穿梭,在她眼里,这比御花园的秋千还要好玩一万倍。
两只戴着银钏的小手在半空中兴奋地挥舞,金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光之隧道里回荡。
相比之下,堂堂大汉冠军侯就没这么从容了。
霍去病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周围那些扭曲的光影比漠北最猛烈的风沙还要让人目眩神迷。
他甚至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力量撕成碎片的错觉。
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死死睁着,右手本能地护住兕子的后脑勺,双腿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拔剑的战斗姿态。
哪怕是在这不属于人间的神迹通道里,战神依然是战神,警惕性刻在骨子里。
“唰——!”
失重感消失。
霍去病双脚稳稳落地,皮靴踩在坚实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真实的闷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随即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
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宽大的拔步床,繁复的云纹雕花,角落里的黑漆案几,以及远处那扇熟悉的雕龙画凤的窗棂。这里的每一件摆设,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霍去病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情况?
怎么还是长秋宫的偏殿?!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空间跨越,难道只是个障眼法?小仙童不是说要带他去天界吗?
这天界跟大汉皇宫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天庭的神仙也请了大汉少府的工匠去盖房子?
就在这时,兕子面前爆出一团灰红交替的光芒。
原本总是软乎乎、透着粉蓝光晕的系统球球,此刻就像是一个被人踩了十几脚、彻底漏了气的破皮球,干瘪瘪地贴在半空中。
它浑身剧烈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红光,连那特有的电子奶音都劈叉成了漏风的喇叭。
【完了完了完了!家人们谁懂啊!彻底完犊子了呀!】
球球在兕子的脑海里疯狂打滚,绝望地嚎叫,像是一个得知自己被彻底清仓的倒霉蛋。
【导航模块彻底短路啦!由于刚才带的人能量场太强,我们根本没穿回大唐!我们在原地发生了时间跳跃!完了完了,这是三十多年后的大汉!这是绝对的地狱副本啊!救命啊,这波是真的寄了!】
“球球怎么扁啦?是不是饿肚肚了?扁扁的,像大饼。”
兕子完全听不懂什么“时间跳跃”、“地狱副本”,她伸出胖乎乎、还带着烤肉味的小手指头,十分好奇地戳了戳半空中的光球。
在她这个两岁干饭人的逻辑里,变扁了就是饿了,只要吃顿好的就能鼓起来。
霍去病看不见系统,他只觉得怀里的小丫头正在对着空气发呆,还自言自语。
不过,这位十八岁就封狼居胥的绝代名将,有着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他没有去管兕子的奇怪举动,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
虽然陈设依旧是长秋宫,但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姨母最喜欢的、由西域进贡的极品龙涎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苦涩药味,这药味里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朽与阴冷气息。
深秋的长安城本该是凉爽宜人的,长秋宫的地龙更是十二个时辰不断。
但此刻,这偏殿里的空气却沉闷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冷得像冰窖,连霍去病这等火力旺盛的习武之人,都觉得骨缝里渗进了一丝凉意。
堂堂大汉皇后的寝宫,怎么会落魄衰败到这种地步?!连取暖的火炭都断了供?!
“嘘。”
霍去病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兕子粉嫩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兕子立刻乖乖闭上嘴,两只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手紧紧攥着霍去病胸前的黑色衣襟。
她懂,大哥哥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是要玩“躲猫猫”了。
有声音。
极其急促、凌乱,甚至带着慌不择路意味的脚步声,正在从殿外的青石长廊快速逼近。
那脚步声毫无章法,根本不是宫廷内侍该有的规矩步伐,倒像是被恶鬼追命的溃兵。
“大汉宫闱,何人敢如此狂奔放肆?”
霍去病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剑柄。
他抱紧兕子,犹如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贴近偏殿那扇虚掩的木门后。
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殿外,正殿方向传来动静。
“噗通!”
一声极为沉重的重压声响起,像是一个人控制不住身体,双膝狠狠砸在了坚硬的金砖上。那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紧接着,一个破音的、带着极致惊恐与绝望的男人哭喊声,如同夜枭泣血般炸裂在寂静破败的长秋宫内,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皇后殿下!大祸临头了!”
霍去病眉头一挑。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虽然多了几分沧桑和沙哑,但他那变态的记忆力立刻匹配上了对应的人。
是了,是无且。
那个整天跟在太子刘据屁股后面,性子比刘据还要绵软几分,连杀只鸡都要闭着眼睛念阿弥陀佛的东宫舍人。
他现在不是应该陪着据儿在东宫温习功课吗?怎么跑长秋宫来嚎丧了?
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似乎是有人想要端起茶盏却无力握住。
接着,一道极其苍老、沙哑,却依然透着骨子里威仪的女声,从正殿主位上缓缓传出。
“无且……你不在东宫侍奉太子,夤夜持节硬闯长秋门,连规矩都不要了吗?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干呕出生命最后的生机,显得如此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