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荷包,样式精致,但看起来最多也就能装下几块糖果,或者几颗蜜饯。
可兕子的小手臂,却几乎整个都伸了进去,远远超过了荷包本身应有的深度。
而那个小小的荷包,却连一点鼓胀的痕迹都没有,好似连接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
这一幕,让侍立一旁的朱高炽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以至于看花了。
就连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朱棣,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一双曾阅尽天下奇珍异宝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妖法?
“哎呀,”兕子的小奶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苦恼,“兜兜里东西太多啦,金牌牌,你躲到哪里去啦?”
她的小手在里面搅动着,小小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朱雄英紧张地攥着小拳头,他看看妹妹那神奇的兜兜,又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气息沉凝的男人,然后迅速低下头。
下一秒。
兕子的小手,哼哧哼哧地从那个神奇的荷包里抽了出来。
她的手里,赫然多了一块明晃晃、金灿灿的牌子。
那牌子足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一看便知是纯金打造,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辉光。
牌子上面用古朴苍劲的篆体,雕刻着一条须发飞扬、鳞甲毕现的五爪金龙。
而在金龙的正中央,是四个霸道绝伦、力透牌背的深刻大字。
如朕亲临!
当朱棣看清那块金牌以及上面那四个字的瞬间,他再也无法维持自己身为帝王的镇定。
他猛地从龙椅之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迅猛,甚至带倒了身旁案几上的描金龙纹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他龙袍的一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步跨到兕子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劲风,一把就将那块金牌拿了过来。
金牌入手,那熟悉的、独一无二的重量,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触感,以及……
他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金牌的背面。
在那龙纹的一片龙鳞之上,一道只有他才知道的,当年在战场上为父皇挡刀时意外留下的一道细微划痕……
一切的一切,都在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他。
这不是赝品!
这就是他父皇朱元璋生前从不离身,甚至比传国玉玺动用得还要频繁的御用金牌!
是当年他跟随父皇南征北战,无数次亲眼看着父皇高举此牌,号令三军,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最高权柄象征!
这块金牌,在他父皇驾崩之后,理应作为最重要的陪葬品之一,安安稳稳地躺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孝陵地宫深处!
可现在,它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的、满口胡言的小女娃,从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兜兜里,轻轻松松地掏了出来!
“父皇……这……这……”
朱高炽也快步跟了过来,当他看清那块金牌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
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肥胖的身躯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这是皇爷爷的金牌啊!真的……是真的!”
朱棣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一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这块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金牌,又看看一脸无辜、正好奇地仰头瞅着他的兕子,再看看那个满脸困惑与不安的朱雄英。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彻底击得粉碎,然后又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光怪离奇的方式,重新组合。
阴谋?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去固若金汤的孝陵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父皇的贴身陪葬品给挖出来?
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这个来构陷他这个皇帝?
这一切匪夷所思的现象,所有无法解释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在心底深处去面对的可能。
这个小女娃说的……
都是真的。
她真的能穿梭光阴。
她真的见到了还活着的父皇和母后。
她真的带着已经死去多年的大侄子朱雄英,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来到了他的时代。
“伯伯,你怎么啦?”
兕子看他拿着金牌牌半天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歪了歪小脑袋。
“你不喜欢这个金牌牌吗?”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那个神奇的小兜兜,小脸上写满了慷慨。
“没关系呀,兕子的兜兜里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有石头老虎,还有会发光的珠珠,都给你玩呀!”
石头老虎……发光的珠珠……
朱棣紧握着金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所谓的石头老虎,恐怕是调兵遣将的虎符!而那发光的珠珠,或许就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这些东西,都被这个小女娃,当成了可以随意送人的“玩具”!
那么……
那么她口中那个“生病了的温柔阿奶”……
她说的“可以救”……
也是真的?!
朱棣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沉闷有力的声音,像是战鼓擂动,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
那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惶恐、无边困惑,以及一丝……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近乎疯狂的期盼!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蹲下身子。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冷酷无情的永乐大帝,第一次在人前,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威严与戒备。
他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轻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温柔的阿奶。”
“要怎么样……才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