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兕子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刚刚还凶巴巴的伯伯，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她的小脑瓜里，球球的电子童音正在疯狂地进行逻辑转换。
“兕子！快告诉他！救人需要能量！能量！能量！”
“能量怎么来？快把我们用户手册第一页的内容背给他听！”
兕子接收到指令，小小的身子立刻站得笔直，像是在太极宫里跟着先生背书一样，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回答道：“球球说啦！”
“要救温柔的阿奶，球球就要吃得饱饱的！”
朱棣强行压下心中那份荒诞感，继续追问：“怎么才能让……球球，吃饱？”
“嗯……”
兕子歪着小脑袋，努力地回忆着球球教给她的话术，然后用自己的语言，磕磕巴巴地组织起来。
“就是要让好多好多的人，都开开心心的！”
“球球说，只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每个人都说伯伯你是个好皇帝，那球球就能吃到好多好多的金色能量！”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仿佛真的能看到那些金色的能量飞进自己的身体里。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心头剧震。
让百姓过得好？这不是他这个监国太子，日日夜夜都在操心的事情吗？
朱棣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让百姓安居乐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那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勤政，需要风调雨顺的国运，需要无数官员的兢兢业业。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法子！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焦急，兕子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才是球球教给她的重点。
“还有！还有！我们可以交换礼物呀！”
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球球说，这也是一种很快很快的方法！我送给伯伯礼物，伯伯也送给我礼物。
只要伯伯的国家因为我的礼物，变得更大！更厉害！那球球也能一下子吃到好多的能量！”
“到时候，别说救一个阿奶，救十个阿奶都够啦！”
交换礼物？
让国家变得更大？更厉害？
这两个词，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撞进了朱棣的心坎里。
他是一位马上皇帝！是从尸山血海中打出江山的雄主！
开疆拓土，扬威异域，这四个字，几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现在，这个来历不明、却似乎拥有神鬼莫测之威能的小女娃，竟然告诉他，只要做他最擅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能救回他心心念念的母亲？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朱棣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彩。
刚才那因为世界观崩塌而产生的迷茫、困惑、甚至是恐惧，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兴奋，一种找到了终极目标的狂热！
“礼物……”
朱棣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霸道，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
“这还不简单？！”
他猛地转身，那宽大的龙袍被他甩出一个刚硬的弧度。
他对着殿外，用一种中气十足、不容置喙的口吻，下达了一道让朱高炽魂飞天外的命令。
“太子！”
“儿臣在！”
朱高炽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立刻！马上去文渊阁！把朕下令编撰的那套《永乐大典》的副本，给朕搬过来！一部都不能少！”
“什么？！”
朱高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那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那可是《永乐大典》啊！是咱老朱家的传家宝！虽然是副本，但是怎么能……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混账！”
朱棣一脚就把他给踹开了，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也让朱高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滚了一圈。
“跟朕的母后比起来，区区一套书，算个屁！”
朱棣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混杂了思念、悔恨与希望的复杂情绪。
“只要能让母后多活一天，别说一套《永乐大典》，就是让朕把这紫禁城拆了当柴火烧，朕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去！现在就去！一个时辰之内，朕要在这里，看到那套书！”
感受到父皇那不容置喙的决心，朱高炽知道，再劝下去，恐怕自己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哭丧着脸往外跑。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这就去！”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棣看着兕子，那张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小姑娘，你等着，伯伯给你准备的礼物，马上就到。”
兕子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刚才在吵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凶伯伯，现在好像不那么凶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小兜兜，一脸骄傲地说道：“伯伯你给兕子礼物，兕子也要给伯伯礼物！”
“阿耶说了，我们大唐的公主，最有礼貌啦！”
说着，她又一次将她那只神奇的小手，伸进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丝绸荷包里。
朱棣和一旁的朱雄英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她。
只见兕子的小手在里面掏了半天，然后哼哧哼哧地，先是拖出来一本看起来就很厚重的、用硬牛皮纸做封面的大书。
“砰”的一声，书被她丢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本。
然后是一卷卷起来的、用丝绸带子系好的巨大图纸。
小丫头像一只勤劳的小蚂蚁，不断地从她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小兜兜里，往外搬运着“礼物”。
很快，她的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书山。
朱棣的眼神落在了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
那上面的字，他虽然不认得，但那种字体风格，那种古朴的装订方式，无一不透着一股来自遥远过去的厚重气息。
而就在这时，朱高炽领着一大群小太监，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樟木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父皇……儿臣……儿臣把《永乐大典》的副本全……全都给您搬来啦！”
箱子打开，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典籍，散发着翰墨的清香，出现在众人面前。
兕子看着那一箱子一箱子的书，小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哇——”
“这么多……这么多画纸呀！”
小丫头的眼睛里，闪烁着看到无穷无尽玩具时的快乐光芒。
朱棣看到她的反应，心中大定。
看来，这礼物是送到对方心坎里去了。
而就在兕子兴奋地想去摸那些“画纸”的时候，她脚下不小心被自己搬出来的一本书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墩儿就坐到了地上。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她那堆“礼物”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朱高炽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