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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朱棣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用指腹，粗鲁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地，擦掉朱雄英脸上的泪痕。
“四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看着侄儿那张与大哥朱标有七分相似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
“等你回去了，你好好的，当你的皇太孙，以后当你的大明皇帝。”
朱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复杂的笑容。
“四叔，还跟以前一样，在北平给你镇守国门！当你的大将军！谁敢欺负你，四叔就带兵去平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朱雄英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来了。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四叔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说，他会一辈子做他的大将军。
朱雄英的心，终于从那片冰冷的深渊里，一点点地，被拉了回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颗被奶糖粘住的悲伤，似乎真的被这番话里的甜给冲淡了许多。
他相信了。
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个高大的，穿着龙袍的四叔。
兕子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的小脑袋瓜完全理解不了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小哥哥好像不那么难过了。
那个凶巴巴的伯伯，好像也不那么吓人了。
她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又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用蜂蜜渍过的松子糖，踮起脚，努力地往朱棣的嘴边递。
“伯伯，你也吃！”
小丫头一脸的慷慨大方。
“你也难过了，你也吃糖糖！”
朱棣看着递到嘴边的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东西了？
他看着小丫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的那片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了嘴。
糖入口，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甜得……让他有些发慌。
也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太子朱高炽那肥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的太子常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父……父皇……”
他一进殿，就想开口汇报。
可下一秒，他嘴里的话，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父皇，正半蹲在地上。
一手揽着一个本该躺在孝陵里的孩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颗……糖？
而那个之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疑似自己大哥的孩子，正靠在父皇的怀里，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了下来。
旁边，那个穿着前唐襦裙的粉娃娃，正一脸期待地看着父皇，仿佛在等待一句“真好吃”的夸奖。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画面？
朱高炽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一次不够用了。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事？”
朱棣缓缓站起身，将怀里的朱雄英扶正站好，顺便极其自然地把那颗甜到发腻的糖咽了下去。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帝王仪态。
仿佛刚才那个温情脉脉的场景，只是朱高炽因为跑得太急而产生的幻觉。
“回……回父皇。”
朱高炽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来，躬着身子快步上前。
“儿臣已经派人持金牌，火速去召郑和入宫了。他此刻正在宝船厂那边监督新船的龙骨铺设，离皇城不远，算算时辰，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嗯。”
朱棣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朱高炽汇报完了公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朱雄英。
这……
这可怎么称呼啊？
一个天大的，足以载入史册的难题，就这么直挺挺地摆在了朱高炽的面前。
按辈分，朱雄英是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
而他朱高炽，是燕王朱棣的儿子。
朱雄英是他的堂兄，是板上钉钉的兄长。
可是！
可是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多岁，娃都生了好几个了。
眼前这位“堂兄”，却还是一个身高将将到自己腰间的，八岁的孩童模样！
管他叫“雄英哥”？
朱高炽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对着一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屁孩，毕恭毕敬地喊“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传出去，他这个太子，还要不要脸了？
那……
那不按辈分，按年纪？
管他叫“小弟弟”？
不行不行！
朱高炽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可是皇爷爷钦定的继承人，未来是大明朝的储君！
自己管他叫弟弟，那不是乱了纲常伦理吗？
被父皇知道了，怕不是要当场把自己的腿给打断！
那……
叫“小郎君”？
更不行了！
他是自己的堂兄，自己管他叫小郎君，有点无礼啊！
这要是让皇爷爷在天有灵知道了，怕不是要从孝陵里直接杀出来，拿着鞋底板抽他！
朱高炽越想越头大，额头上的汗，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监国这么多年，处理过的所有军国大事，加在一起，都没有眼前这个称呼问题来得棘手。
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啊！
他的视线在朱雄英那张困惑的小脸上来回打转，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脸上的肥肉都因为纠结而挤在了一起。
“你……你……”
朱高炽“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急中生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天真无邪的粉嫩团子。
对！
先跟这个小姑娘说话！
这个总不会出错！
朱高炽脸上立刻堆起了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那笑容把他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位……小……小妹妹。”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无比轻柔。
“你叫……兕子，是吗？”
“对呀！”
兕子脆生生地回答，一点也不怯场。
“胖胖伯伯，你好呀！”
胖……胖胖伯伯？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