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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拭去眼角的湿润，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朱棣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四弟的肩膀。
“四弟，我相信你。”
朱标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镇守北平，抵御外侮，功勋卓著，孤都看在眼里。”
“你绝非那贪恋大宝，不顾手足的无义之人。”
说完，他转身面向怒气未消的朱元璋，衣袍下摆一撩，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与朱棣并肩。
“父皇，未来的事，变数太多，终究是镜花水月，尚未发生。”
“如今雄英既已安然无恙，那所谓的灾祸，便有了防范于未然的可能。”
“四弟此刻对大明忠心耿耿，对儿臣恭敬有加，并无半点不臣之心。”
“若只因一句虚无缥缈的‘未来之言’，便要降罪于他，岂不是寒了为国戍边将士的心，更伤了咱们父子骨肉的亲情！”
太子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保全了兄弟情谊，又点明了利害，尽显储君的气度与担当。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冷哼一声。
“你倒是处处护着他！”
“要是他日后真起了反心，看你这个太子怎么收场！”
话虽说得狠，但朱元璋终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马皇后看着怀中的孙儿，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问：“雄英，告诉皇奶奶，你不在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朱雄英的身体在奶奶的怀里轻轻颤抖，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冰冷而可怕的未来。
“因为……因为我不在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皇奶奶您……您思念我过度，伤了身子，没过多久，也跟着……跟着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口。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若非兕子这个小福星从天而降，若非她用神奇的手段治好了妹子的沉疴……
那雄英所说的这一切，岂不是正在一步步地应验？！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不是主宰天下的大明皇帝，而是一个被名为“命运”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正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向早已写好的悲惨结局！
“然后……是爹……”
朱雄英不敢去看朱标，他把头深深埋在马皇后的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接连失去了我和皇奶奶，爹爹您的身子……也彻底垮了。您撑了几年，最后……也病倒了，再也没能起来。”
“标儿！”马皇后失声喊道，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朱元璋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完美的继承人。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在滴血！
“大哥！”
“大哥！”
秦王、晋王、燕王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只是，秦王和晋王那关切的眼神深处，还藏着一些别的，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
大哥若是没了……那太子之位……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们心里探出了头，又被他们用理智飞快地按了下去。
“我……我没事……”
朱标的身形晃了晃，他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稳了身子，脸色却已是惨白如纸。
朱元璋看着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悲痛，瞬间化为了无边的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如同喷火的凶兽，再次死死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朱棣！
“逆子！”
“都是你！若非你这个逆子心生不臣，我老朱家，何至于会落到这般父子相残，家破人亡的境地！”
在他看来，雄英看到的那个未来，所有的悲剧源头，皆因朱棣的野心而起，那是一切灾祸的诅咒！
朱棣“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他没有辩解。
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叩首在地。
“父皇！儿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
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声如雷霆，怒吼道：
“你处心积虑告诉雄英这些，不就是想让咱废了你大哥，好让你来当这个太子吗？！咱告诉你，你做梦！”
“不是的！皇爷爷！”
就在这时，朱雄英抬起了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反驳。
“不是四叔的错！他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能回来，改变这一切的！”
他挣开马皇后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朱棣身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挡在了他的身前。
“四叔说……等爹爹也不在了之后……皇爷爷您悲痛万分，就立了……立了允炆当皇太孙。”
允炆？
朱标的次子，朱允炆？
朱元璋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性格温吞，仁柔有余，却魄力不足的孙子。
让他来当皇帝？
他能镇得住阶下这帮如狼似虎的藩王叔叔吗？
朱雄英看着皇爷爷脸上浮现的疑虑，继续说道：
“四叔说，允炆登基之后，听信了身边那些文臣的话，觉得各位叔叔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是大明的祸患，所以……所以他下令，要削藩！”
削藩！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凌厉的闪电，狠狠劈在了秦王、晋王、燕王的心头！
他们的脸色，齐齐大变！
“什么？！”
秦王朱樉第一个跳了起来，怒目圆睁，
“那小子敢？！老子们跟着父皇金戈铁马打天下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就是！他凭什么削我们的藩！？”
晋王朱棡也跟着怒道，一脸的愤愤不平。
他们辛辛苦苦为国镇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一个黄口小儿登基，就要把他们的一切都收回去？
这谁能忍？！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用再听下去了。
他自己就是玩弄权术的祖宗，朱允炆那点心思，他一清二楚。
那孩子想集权，想把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他忘了，他的那些叔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