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坤宁宫,那狼狈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燕王的威严。
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看着朱棣消失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脸上的肌肉憋得直抽抽。
“你们两个,也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朱元璋冰冷的声音传来,两人浑身一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想让咱给你们的屁股松松皮?”
“不敢不敢!”
“儿臣告退!”
秦王和晋王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敢多待,躬身行了个礼,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转眼间,原本还乱糟糟的寝殿,就只剩下了朱元璋一家核心的几口人。
朱元璋看着空旷的大殿,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重新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看着站在身旁,一脸担忧的太子朱标。
“标儿,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朱标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父皇是为江山社稷计,为子孙后代谋,何来冲动一说?”
“只是……”朱标的话锋一转,“开海造船,耗费巨大,如今国库并不充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咱知道。”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指着桌案上的那幅海图,“但你看这图!唐太宗李世民,未来的老四朱棣,他们都把炮架到咱脸上了!咱要是不做点什么,后人会怎么看咱?咱朱元璋,难道连个古人都不如吗?”
朱标上前,将那幅海图重新铺展开。
“父皇的雄心,儿臣明白。儿臣并非反对开海,只是觉得此事需周全筹备。一要钱,二要人,三要技术。这三样,我们大明目前都缺。”
朱元璋哼了一声。
“缺什么就给咱补什么!钱,咱从内帑里出!不够就抄几个贪官的家!技术,这图上不是画得明明白白吗?让工部的那些人给咱日夜不停地仿造!造不出来,全都给咱滚去戍边!”
开国皇帝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朱标知道,父皇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思路。
“父皇说的是。不过这图乃是天赐神物,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儿臣建议,立刻召集宫中最好的画师,将此图秘密复制数份,原图由父皇亲自保管,以防万一。”
“嗯,这个法子好。”朱元璋点了点头,总算听进去一句。
他拿起那支粗大的御用狼毫,饱蘸浓墨,在那张图卷的末尾,李世民和未来朱棣的留言之下,找到了最后一块空白的地方。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朱标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杀气腾腾的大字。
“咱是开天辟地洪武皇,朱元璋!”
“倭寇小儿,不过弹丸之地,也敢犯我天朝!咱的儿孙要是敢忘了这档子事,忘了咱今日之怒,咱就是死了,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拿鞋底子抽他们!”
写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上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
“后世的皇帝都给咱听好了!”
“谁再敢给咱下禁海的令,谁就是孬种!是不肖子孙!”
写完,他重重地将笔一掷!
朱标看得是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太有他父皇的风格了。
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安抚着朱雄英的马皇后开口了。
“好了,国事谈完了,也该顾顾孩子了。”
她的声音温柔,却让殿内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雄英和这个小丫头,都吓得不轻。传膳吧,让他们吃点热乎的,压压惊。”
“对对对,传膳!”朱元璋一拍大腿,脸上的煞气也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孙子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正好奇地抠着桌子雕花的小兕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来人,把御膳房最好的东西,都给咱端上来!今天,咱要好好招待一下咱老朱家的救命恩人!”
很快,一股诱人的香气便飘满了整个坤宁宫。
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被抬了进来,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洪武十五年的宫廷菜,虽然不如后世那般精致繁复,却胜在用料扎实,分量十足。
一道“洪武烤鸭”,鸭皮被烤得金黄酥脆,闪着油光,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盘“凤凰投胎”,其实是猪肚包鸡,炖得汤色奶白,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清蒸的鲥鱼,软烂脱骨的红烧肘子,金灿灿的蟹粉狮子头……
点心更是做得小巧可爱,有梅花形状的豆沙包,兔子模样的奶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用藕粉和坚果熬成的甜羹。
“哇……”
兕子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她的小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口水差点就流了下来。
朱雄英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丰盛的晚膳,他刚刚经历了生死之间的恐惧,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来,都坐,都坐!”马皇后亲自将两个孩子抱到了特制的高脚凳上,又细心地给他们围上了小围兜。
“小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马皇后夹了一块最嫩的鸭肉,吹了吹凉,亲手喂到兕子嘴边。
兕子啊呜一口,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酥脆的鸭皮,鲜嫩的鸭肉,一嚼之下,满口流油。
“好吃!”小丫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朱元璋看着她这副满足的小模样,心里也是高兴,亲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没有刺的鱼腹肉,放进朱雄英的碗里。
“雄英,你也吃。吃了这个,以后身体就跟咱一样,结结实实的!”
“谢谢皇爷爷。”朱雄英小声说道,用筷子夹起鱼肉,慢慢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再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温馨的咀嚼声和孩子们满足的轻哼。
兕子彻底放飞了自我,左手一个梅花包,右手一块奶糕,吃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沾满了点心渣,像一只贪吃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