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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画画？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兕子的小嘴里吐出，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头。
帝后二人的表情，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宫灯温暖的光晕，静静地洒在那部装帧华贵、气度俨然的旷世大典之上，金线绣成的《永樂大典》四个大字，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辉煌与骄傲。
可这份辉煌，这份骄傲，在他们女儿那双清澈无邪、充满了对“涂鸦”无限渴望的大眼睛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和无力。
一股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了。
他们都忘了。
他们的女儿，这个能够穿梭时空，带回无数足以改写国运的稀世珍宝的小福星……
归根结底，她还是个不识字的，两岁的文盲啊！
在她纯真的世界里，这部能让天下所有文人雅士为之疯狂的《永乐大典》，和一块可以随便涂抹玩耍的石板，恐怕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立政殿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最先从这荒诞的现实中回过神来，她眼底的惊愕缓缓褪去，化为了一片柔软的慈爱。
她走到女儿身边，俯下身将那个还在护着自己“画纸”的小家伙轻轻抱起，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
“好好好，我们兕子最孝顺了。”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轻轻地在殿内流淌。
“知道给阿耶和阿娘画画，阿娘心里真高兴。”
她一边柔声安抚着怀里的小人儿，一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李世民。
李世民心领神会。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得到了肯定而笑开了花的天真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宠溺，有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紧迫感。
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
“观音婢，朕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长孙皇后抱着女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后背，螓首轻点。
“臣妾明白陛下的意思。”
她望向怀中懵懂无知的女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更深远的未来。
“我们一直以来，都只看到了兕子带回来的祥瑞，看到了大唐因此而获得的种种好处。”
“我们都在庆幸，上天何其垂怜，赐给了我们一个行走的小福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
“可我们都忘了，我们的福星，她自己也只是个需要人引路的孩子。”
“她也需要学习，需要成长。”
长孙皇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们不能永远指望她的‘无心插柳’。万一有一天，她把真正的好东西当成糖块送了人，又或者把什么不祥之物当成玩具带了回来，那后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隐忧，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曾阅尽天下风云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属于帝王的深思与决断。
“你说得对。”
“大唐不能一直靠运气。朕的江山，需要的是稳固的基石，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侥幸。”
他看向兕子的眼神，既有父亲的慈爱，又多了几分君王的考量。
“朕的女儿，也绝不能永远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送宝童子’。”
“她必须读书，必须识字！”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说道。
“朕不求她能像男子一般经略天下，安邦定国。但至少，她得锦心绣口，博文约礼！”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关乎大唐公主，乃至大唐国运未来的重大决定，就在这无声的交流中，瞬间达成了共识。
必须，马上，立刻！
给晋阳公主李明达，安排最顶级的启蒙教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主教养问题了，这关系到大唐未来国运的稳定与发展！
两人计议已定，长孙皇后便抱着兕子，优雅地坐到了铺着锦绣软垫的榻上。
李世民也紧挨着坐在一旁，收敛起了一身帝王威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像个寻常人家的慈父。
“兕子啊。”
长孙皇后柔声开口，像是在引诱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阿娘问你，你想不想玩一个新游戏呀？”
“新游戏？”
兕子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里面像是落入了满天星辰。
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好玩吗？”
“当然好玩了！”
李世民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力，循循善诱道。
“这个游戏啊，叫‘认字’。你瞧，这书上的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字。学会了它，你就能看懂天下所有好看的故事书了。”
他用手指着远处书架上的卷卷经史。
“以后，你想听的故事，就再也不用等阿娘念给你听，你自己就能看懂了！”
兕子歪了歪小脑袋，肉乎乎的脸颊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有些心动。
可她很快又想起了更好玩的事情，小嘴微微撅起。
“可是……认字有坐滑滑梯好玩吗？”
“兕子还想和球球去找别的小哥哥玩呢。”
“那个叫雄英的小哥哥就很好，他会把好吃的都给我。”
球球的声音也在她脑海里坚定地附和。
【对对对！玩滑滑梯！定位下一个美食地图！学习什么的太无聊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这个回答显然早有预料。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长孙皇后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怜爱地抚过兕子光洁的小脸。
“唉，可是我们的兕子是公主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落寞。
“是父皇母后最珍贵的宝贝，是大唐身份最尊贵的公主。”
“要是将来，别的王公大臣家里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知道我们大唐最最尊贵的晋阳公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会怎么想？”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女儿的反应，然后才幽幽地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他们可能会在背后偷偷地笑话你。”
“他们会说，‘快看呀，那个小公主，原来是个不识字的小笨蛋呢’。”
小笨蛋？
这三个字，像是一支淬了冰的小小利箭，精准地刺中了兕子那颗只有两岁，却已经有了强烈自尊心的小心脏。
小丫头的嘴巴猛地一瘪，那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雾。
“兕子不是小笨蛋！”
她大声地反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小身子也因为激动而挺得笔直。
“兕子是阿耶的宝贝！兕子最聪明了！”
“对！我们的兕子当然是全天下最聪明的！”
李世民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趁热打铁。
他张开双臂，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小人儿一把抱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用下巴上刚刚冒出头的胡茬，轻轻地、痒痒地蹭着她的脸颊。
“所以呀，阿耶才要教你玩这个‘认字’游戏。”
他用一种充满力量和信赖感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学会了，以后谁也不敢说你是小笨蛋了。他们只会仰着头，用最羡慕的眼光看着你，然后说，‘看呐，晋阳公主殿下，是全天下最聪明、最了不起的小公主！’”
安抚住了女儿的情绪，李世民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