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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小太监神色激动，几乎是扑进来的。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李世民眉头一挑，心情正好，倒也没怪罪他的失仪。
“何事如此慌张？”
那小太监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喊道：“卢国公！是卢国公！程大将军回来了！征倭大军，凯旋归朝！已经到朱雀门外了！”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那点父亲的慈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锐利与威严。
“知节回来了？这么快？！”
他前些日子才收到捷报，说程咬金已经攻破倭国都城，俘其国王，怎么这么快就回朝了？
“是！千真万确！”小太监激动地说道，“卢国公派八百里加急，说有天大的祥瑞，要亲自献给陛下！”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都仿佛带起了风。
财富！
这两个字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太需要钱了！
红薯和玉蜀黍能让百姓吃饱，但要打造一支无敌的大军，要修路，要建学，要让大唐的荣光照耀四海，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钱！
正当他心潮澎湃，准备立刻下令摆驾朱雀门时，一双沾着墨点的小手，轻轻地、却又固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李世民低头，正对上女儿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兕子刚刚洗干净小手，正准备享用自己的双份酥酪，冷不丁听到“程大将军”四个字，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嘴里还残留着酥酪的香甜，奶声奶气地问：“阿耶，是程伯伯回来了吗？”
“对，是程伯伯回来了！”李世民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中，随口应道，脚下已经准备往外走。
“那……那兕子的鱼呢？”
小丫头拽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鱼？”李世民的脚步停住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困惑地看着女儿，“什么鱼？”
“就是大鱼呀！”兕子急了，小嘴巴一瘪，生怕阿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努力地比划着：“好大好大的红鲤鱼！阿耶答应兕子的，等程伯伯打了胜仗回来，要让兕子亲手把大鱼送给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还要当着好多好多兵叔叔的面给！”
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兕子从大汉回来带了好几条大鱼，要送给几个伯伯，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有魏征都在甘露殿收到了他们的大礼，抱着大鱼出宫。
而陈咬金因为不在，没有收到礼物，兕子要求说在陈咬金回来时给他，几个大臣怂恿兕子在大军归来时当众给他。
自己当时为了哄女儿高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许诺，小丫头居然记了大半年。
看着女儿那副认真又执拗的小模样，李世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方才那股属于帝王的杀伐决断，悄然融化成了绕指柔情。
“朕……阿耶当然记得。”
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语气温和了许多：“可是程伯伯现在就在宫门外等着，阿耶要先去见他，这可是国家大事。”
“那兕子也要去！”小丫头立刻表态，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兕子要去送鱼！说好了的！”
李世民有些为难。
他看了一眼女儿，小脸蛋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墨痕，鹅黄色的襦裙上也溅上了好几块墨点，活脱脱一只刚从墨缸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这副模样，怎么能带去见凯旋的三军将士？
这有损皇家威仪。
一旁的长孙皇后看出了丈夫的为难，也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走上前，柔声对兕子说道：“兕子乖，程伯伯刚刚远征回来，很辛苦的。我们先让阿耶去处理正事，等程伯伯进宫休息好了，你再把礼物送给他，好不好？”
“不行！”
这一次，连阿娘的话，小丫头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摇着头，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倔强地说道：“阿耶说了，君无戏言！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兕子答应了，就要在陈伯伯最威风的时候，把大鱼送给他！”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逻辑，在她纯真的世界里，凯旋归来，被所有人看着的时候，就是程伯伯“最威风”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送出礼物，才是最有意义的。
李世民的心，被女儿这句“君无戏言”给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自己教导她要信守承诺，又怎能因为觉得麻烦，就让她失望呢？
他抬起头，看向长孙皇后，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歉意。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坚持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
她对李世民说：“陛下，既然答应了孩子，便不能失信于她。这不仅是兕子与卢国公的约定，也是您这位父亲，对女儿的承诺。”
“国事固然重要，但教导孩子信守然诺，更是家国之本。”
听到妻子的话，李世民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地上的小兕子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说得好！不愧是朕的观音婢！”
他朗声宣布：“我李世民的女儿，许下的承诺，比天还大！”
他转头对着已经看呆了的太监总管王德，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王德！”
“奴婢在！”
“传朕旨意！让卢国公和三军将士在朱雀门外稍后！就说朕要为大将军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赏赐！”
“再传令内侍省！立刻！马上！给晋阳公主沐浴更衣！一刻钟之内，朕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还有！去太液池里，把公主殿下放进去的那尾最大的赤金锦鲤给朕捞上来！用玉盆装着！朕要亲自带着公主，去赏赐给咱们的大功臣！”
一系列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下达，整个立政殿瞬间就动了起来。
宫女们端着热水和香膏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为小公主沐浴。
小太监们则飞奔向内侍省和太液池，执行皇帝的旨意。
原本庄严肃穆的书房，此刻变成了一个围绕着小公主旋转的、忙碌而又充满温情的地方。
长孙皇后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切，她走到李世民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
“陛下，您真是……”她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笑意，“您这般宠着她，臣妾怕日后把她惯坏了。”
“无妨！”李世民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眼神里是化不开的骄傲与宠溺。
“朕的女儿，大唐的福星！朕不宠她，宠谁？”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李明达，是我李世民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