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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跟在父亲和妹妹身后，心中那股暖流还未散去。
他看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一手抱着妹妹，一手牵着母后，帝王与父亲的身份在那一刻完美融合。
而那个抱着大鱼盆，乐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程伯伯，更是让这幅画面充满了烟火气。
这哪里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灭国之战的君臣，分明就是一大家子人，开开心心地郊游归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长的宫道，宫灯次第亮起，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知节，你这鱼真打算吃了？”房玄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凑到程咬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程咬金抱着他的白玉盆，宝贝得不行，头也不抬地回答：“真当我憨啊，当然是回去就让俺家婆娘在后院给它挖个池子，用金子给它镶边！这可是公主殿下赐的，得当祖宗供起来！”
一旁的魏征听得直摇头，嘴里小声嘟囔：“匹夫！粗鄙不堪！此乃祥瑞，岂可以金银俗物衡量！”
程咬金耳朵尖，听见了，把脖子一梗：“老魏你别酸！你那条鱼不也抱回家了吗？怎么，你没给它弄个好窝？”
魏征老脸一红：“老夫那是……那是为了观其形态，悟治国之理！”
“切！”程咬金嗤之以鼻。
前面的李世民听着身后大臣们的斗嘴，笑而不语。
他怀里的小兕子，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经有些犯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靠在李世民宽阔的肩膀上，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大鱼……程伯伯，要好好养……”
“好，阿耶帮你看着他。”李世民柔声回应，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一行人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边通往后宫的立政殿，另一边则通往处理朝政的太极殿。
长孙皇后停下了脚步。
“陛下，兕子也累了，臣妾先带她回去歇息了。”她看着丈夫，柔声说道。
李世民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快要睡着，却还强撑着不肯闭眼的小女儿，心中一片柔软。
他万般不舍地将兕子交到长孙皇后怀里。
小丫头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手还紧紧抓着李世民的一缕衣带。
“阿耶……”
“睡吧，阿耶的乖女儿。”李世民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长孙皇后抱着女儿，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而后转身，带着一众宫女，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后宫的宫道深处。
随着那串清脆的金铃声远去，场上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世民缓缓直起身子。
方才脸上那属于父亲的温柔与宠溺，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与威严。
他转过身，面向程咬金、房玄龄、魏征以及自己的长子李承乾和其他大臣。
“摆驾！”
“太极殿！”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刚刚还跟程咬金斗嘴的魏征，立刻收起了所有表情，神色一肃。
抱着鱼盆傻乐的程咬金，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将手中的白玉盆交给了旁边赶来的太监，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将领面孔。
李承乾更是觉得，父亲转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父皇是一座温暖的，可以依靠的山。
那现在的父皇，就是一座需要所有人仰望的，巍峨的，不可逾越的，山之帝王-泰山。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朝服，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一行人，在千牛卫的护卫下，朝着灯火通明的太极殿走去。
一路上，再无半句闲聊。
只有甲胄的碰撞声，和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响。
当他们抵达太极殿时，殿内早已是人影绰绰。
李靖、高士廉等留守长安的文武重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李世民进来，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他往那里一坐，整个大殿的中心，便定住了。
所有的光，仿佛都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
李承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他的父亲，大唐的天子。
他看到，大殿的正中央，已经按照父皇的吩咐，挂起了一幅巨大无比的舆图。
那是兕子带回来的，那幅远超大唐认知范围的，世界地图。
李世民安坐之后，并未立刻开口。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位臣子。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屏住呼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刚刚把鱼盆交出去，正一身轻松，却又满脸肃穆的程咬金身上。
“程知节。”
帝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带着回响。
“末将在！”
程咬金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征倭一战，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给朕和诸位爱卿听！”
“朕，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程咬金领命，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又扫了一眼两侧的同僚，清了清嗓子。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此刻代表的是整个征倭大军，该有的场面话还是要想一想的。
房玄龄和杜如晦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在这位国公爷言语不详的时候，上前补充说明。
然而，程咬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准备都落了空。
“陛下，这事儿简单！”
程咬金一拍胸甲，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就是咱们坐着您下令造的大船，就是公主殿下带回来的那种图纸造的船，老结实了，浪头多大都不怕！”
“然后，咱们就过了海，到了那倭国的地方。”
“他们那点水师，跟咱们的一比，那就是澡盆里的小舢板，一撞就碎！”
“咱们一上岸，他们就跑，咱们就追。他们仗着人多，想跟咱们打，咱们的陌刀队一上，他们就哭爹喊娘。”
“最后，末将一路杀到他们都城，把他们那个什么天皇，给活捉了，现在就关在笼子里，在朱雀门外头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