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被她蹭得心头发痒,那颗坚定的心几乎就要动摇。
但一想到昨夜那冰冷刺骨的恐惧,想到女儿未来可能面对的未知危险,她便立刻狠下心来。
她知道,一味地圈养和保护,只会让这只雏鸟永远学不会飞翔。
“今天你想不想出去玩?”
长孙皇后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果然,一听到“出去玩”这三个字,兕子那双黏在一起、拉成一条线的眼睛,“腾”的一下就张开了。
那对黑葡萄似的眼珠瞬间恢复了神采,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在里面闪烁。
“去玩!要去哪里玩!”
小丫头瞬间来了精神,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颊,继续抛出诱惑的筹码。
“今天啊,你的九哥,你的四哥,还有你的太子大哥,都在外头等着跟你玩呢。
你要哥哥不要?只要你开口,阿娘就给你的哥哥们都安排上,随你打闹,让他们陪你跑陪你跳!”
这番话对兕子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治会给她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李泰会带她去看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而太子哥哥总是最温柔,会把她举得高高的!
兕子听得浑身都冒着兴奋的劲儿,之前那点瞌睡虫早就被赶到了九霄云外。
“要有!要有!”
她激动地喊着,
“要九哥哥,要四哥哥,还有大哥!去玩去玩!”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母亲怀里挣脱下来,两只穿着小软靴的短脚踩在厚厚的锦织地毯上,因为太过兴奋,不停地原地来回跺脚。
挂在她双丫髻发包上边的那两个精致小巧的金铃铛,随着她欢快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发出一串“叮铃咚隆、叮铃咚隆”的清脆声响,格外清爽悦耳。
看着女儿终于恢复了活力,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牵起女儿的小手,那小手柔软无骨,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半个时辰之后。
立政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支小小的队伍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仪态端庄、凤仪天下的长孙皇后,她身后跟着一长串手捧各种器物的宫女太监,阵仗井然有序。
而在她身侧,被她紧紧牵着的,正是已经穿好一身干练飒爽的迷你劲装、迈着充满活力的外八字脚步、对即将到来的“玩耍”充满了无限期待的小兕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平日里只闻厮杀呐喊之声的皇家专属演武场。
今天阳光明媚,宽敞无比的黄土演武场内,呼和声峥峥。
当值操训将士的那名大唐武将,正是刚刚进京没几天的牛将军,牛进达。
这个老面孔将军一张粗皮老脸黑沉沉的,两边连着大腮帮子全是一簇簇络腮黑胡子,手里抓着一条牛皮软鞭,站在校场正核心的位置。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视着跑道上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顺着牛进达盯着的方向去瞧。
三位皇子,正穿戴着紧绷的练功重负,围着巨大校场的黄土跑道在没命地迈腿。
跑在大前端第一位的,就是昨天还在太极殿里雄心万丈的大哥李承乾。
他是长兄,身子在军营里练的正好,这会儿脸上带点小红,但两脚稳当,呼哧呼哧带头当表率。
他脑子里回荡的,全是昨夜父皇那番话。
星辰大海,万世基业。
他咬紧牙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来的版图上,沉重而坚定。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体能的操练,更是意志的磨砺。
再看李承乾后边跟着的另外两个人。
一个重重粗大、肉堆叠几层身形的四殿下魏王李泰。
李泰这会儿已经没了半个人样。
他那一身华贵的丝绸练功服,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肥硕的肚皮和后背上,勾勒出几层尴尬的肉浪。
他跑一步,感觉全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抗议,走一步恨不得要把黄地敲出一个大水窝,两只腿晃得跟吃酒多的人一般,嘴里还在嗷嗷喊痛。
汗水顺着他圆润的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我不行了……大哥……我真的不行了……”
李泰身旁跟得跌跌撞撞的,是才只有九岁大的九殿下晋王李治。
李治整张脸完全熟成了红虾壳,一个劲往前伸脑袋,两臂往下垂老长,像两根面条似的甩来甩去。
他年纪最小,体力最差,全凭一股不肯被哥哥们丢下的倔劲儿在撑着。
“大哥……别跑了!大哥,青雀快要被跑出魂了!”
李泰边跑边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咱到底为什么要在这跑死!父皇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李承乾也不敢多说大话,只是回头低喝了一声,闷头转过一个小圈。
“别废话!父皇有令,天命在咱们身上,绝不能做软弱废物,跟上!”
“可这是天命吗!这叫送命啊!”
李泰哀嚎着,感觉肺里火辣辣的疼。
李治也是呜呜咽咽要掉水珠子,他一边跑,一边委屈地抽着鼻子,
“我昨天还吃着热奶饼……我为什么要跟四哥一起来这里看牛将军的黑脸……大哥,我腿软……”
“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练了这么久,除了太子有样,两位皇子看来没有认真锻炼,微臣可得像陛下回禀!”
牛进达的咆哮声如同一道炸雷,在空旷的校场上空响起,
“那就再加一圈!瞧瞧你们那样,别给皇家丢份!”
这一声吼,吓得李泰和李治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腿软跪下去。
就在两个皇子感觉两腿要打折,意志即将崩溃的那一刻。
一声软糯糯、甜洋洋的小女童娇叫声,从校场的侧面月亮门那头穿墙冲过来。
“大哥!四哥!九哥!兕子来一起玩啦!”
这声音,如同天籁,又似魔音。
场里正在苦跑的三人,听得直接定在当地,三双眼睛齐齐转头朝门那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