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过立政殿的窗台,吹得纱帘微微晃动,像一声声不安的叹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床榻两侧,如同两尊守护神,谁也没有离开半步,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他们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六宫之主,此刻却都只是心焦如焚的父母。
那小小的床榻中央,兕子正翻了个身,小腿肉乎乎地一蹬,直接把身上那床轻薄柔软的云锦绸被踢飞到了床边。
她浑然不觉夜凉,小丫头嘴里砸吧两下,像是在品味着什么绝世佳肴,含含糊糊地继续念叨着那座只存在于她梦境中的“糖糖山”,睡得无边无际,香甜安稳。
与她的安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父母紧绷的神经。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人的两双眼睛,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身躯。他们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床榻就空了。
今天这一整个晚上,两人口干舌燥,谁都没有闭眼睡觉,也毫无睡意。
只要兕子周身多出一丁点幽蓝色的亮光,哪怕她只是无意识地伸出一只小手往下抓一下被角。
李世民都会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一双大掌,如同铁钳般立马抓紧女儿的小手,生怕这宝贝疙瘩一下子就凭空没了,消失到另一个未知的时空里去。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缓缓流淌,夫妻二人从漏夜半宵,硬生生熬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雕花窗格,穿过薄纱,在大殿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亮堂堂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才像两尊僵硬的雕像般,缓缓松动了一下。
床榻上的小丫头还是以一个毫无仪态可言的“大”字型摊平了躺在那里,一动没有动过位置,睡姿豪迈奔放。
还好,这小祖宗今天没跑。
没丢,一直在这张床上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李世民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僵发硬的后背,从冰凉的床头挪开,只觉得浑身骨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他摊开手掌,发现那宽厚的大掌手心,竟已冒出了两层湿热的汗。他堂堂天可汗,上次如此紧张,还是在玄武门前。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对身旁的妻子说,
“观音婢,朕今天得去朝会了。知节那边要做的事情多得很,金山银山,火铳神机,都等着朕去拍板。”
长孙皇后站起身,一夜未眠让她清丽的容颜染上了几分憔悴,但眼神却愈发清明坚定。
她走到李世民身前,伸出依旧温润的手,仔细地为丈夫理了理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衣领,将一丝微不可查的褶皱抚平。
“二郎去当差做主,国事为重。”
她柔声说着,目光却转向了床上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小丫头,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今天这后宫里,臣妾决不能再由着她整天吃饱了只顾睡。身子骨太弱,心智太纯,都不是好事。
臣妾必定要给她好好添增些气力,让她长点记性!”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皇帝,长孙皇后站在殿门口,直到那明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缓缓转身。
方才对着丈夫的温柔体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的坚毅与果决。她当即叫来几名近侍宫女,沉声吩咐,
“去,端温水来,再把前日为公主做的那套练功的劲装取来。”
宫女们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长孙皇后走到床榻前,看着那个还在呼呼大睡,发出小猪般呼噜节奏的女儿。
小脸蛋两边的软肉被微凉的瓷枕压得扁了半边,像个刚出笼的白面团子,嘴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刚刚风干的口水印子,可爱又可气。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半分犹豫,直接伸手,一把将这个软乎乎、沉甸甸的小肉球从温暖的被窝里抱了起来。
“兕子,别睡了,太阳都照到你的小屁股上了,快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兕子极不舒服地哼唧起来。
她被两只大掌举在半空,眼皮子重得像挂了秤砣,上下打架,连睁都睁不开。
两个攥得紧紧的小粉拳在自己的下巴旁来回揉搓了半天,试图把瞌睡虫赶走。
“阿娘……”
小奶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满,
“兕子……还要睡觉觉……”
她的小嘴张得比茶碗还大,一个接一个的哈欠连成了串,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不能睡。”
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但态度却不容商量。
她示意宫女拿走兕子身上的薄被,又接过那套大唐极小款型、专门用耐磨的短粗粗面料缝制的劲衣短打,不由分说地就往小丫头光溜溜、藕节似的白嫩手臂上套。
冰凉的衣料一接触皮肤,兕子一个激灵,睡意消散了三分,赖床的本能却被激发到了极致。
她开始在母亲怀里扭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肥美小鱼。
“阿娘……好困呀,再睡一根香香的时间嘛……就一根……”
她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球球……】兕子在脑海里无声地呼唤着自己的小伙伴,【快告诉阿娘,我们能量不足,需要……需要睡眠充能!】
球球那同样睡意朦忪的电子童音在她脑中响起,还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怨气,
【对!没错!兕子,快告诉她,我们急需补充……补充梦里的酥酪味能量……否则……否则导航又要坏啦!】
“不行。”
长孙皇后仿佛没听见女儿的讨价还价,动作利落地把两条宽腰带系在这个还没长开、没底气没圆度的圆滚滚腰间,打了个漂亮的结。
兕子见撒娇无效,使出了终极赖皮大法。
她整个身子一软,像一团没有骨头的面团,瘫在长孙皇后怀里,小脑袋往母亲温暖的颈窝里钻,使劲地蹭来蹭去,嘴里发出小奶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呜咽声。
“阿娘最好了……阿娘最疼兕子了……让兕子再睡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