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原本庄严肃穆、只有练兵打操号子声的演武校场之内,此刻完全没了别种武官兵甲们的叫命雄风,剩下的,全是笑得东倒西歪、蹲都蹲不到地上去的那一群皇宫贵胄的一大片欢快叫闹的大好景色。
魏王李泰庞大的身躯像个翻了面的胖乌龟,在滚烫的黄土上四脚朝天地扑腾着,一边扑腾还一边拍着大腿狂笑。
“我不行了!大哥,九弟,小丑竟是我自己啊!
我堂堂一个饱读诗书的魏王,竟然被一个刚断奶的小丫头几句话给拿捏了,道心当场破碎啊!”
旁边劈着叉的晋王李治早就放弃了挣扎,索性顺势往沙地上一躺,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颊哀嚎。
“四哥你别说了,问题不大,只是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一直死撑到最后的太子李承乾,此时也毫无储君形象地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每一次想要强行收敛笑意,都会在看到妹妹那张严肃的小脸时再次破功。
周遭那些原本站得如松柏般挺直的千牛卫们,一个个也都到了极限。
他们不敢笑出声,只能拼命把头转向别处,用粗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宽阔的肩膀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张张黝黑刚毅的脸庞,全都憋成了猪肝色。
前方的牛进达将军更是尴尬到了极点,他手里那根用来吓唬人的牛皮鞭此刻不知道是该举起来还是该放下。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想要端起教官的架子吼两声,可目光一触及小兕子那无辜又骄傲的眼神,满肚子的军威就化成了虚无。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小公主,你是真懂折磨人的啊!
这要是传出去,我老牛的练兵场被一个两岁娃娃给掀翻了,以后在军中还怎么带兵?
长孙皇后站在不远处,看着前边那三个连平地也蹲不好的儿子们,还有那个看到哥哥们全都坐倒在地,反而露出一脸“大功告成”的骄傲表情,极为认真地举着一只细棍,去做“指导”别人大活计的小闺女。
她一边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另一边,她自己也用丝帕掩着口鼻,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凤眸,此刻早已笑成了两弯美丽的月牙儿,快要把自打册封皇后以来,苦苦守持住的那一阵大端庄、大厚重的仪态,给破去大半不剩了。
她在心里暗想,这若是让陛下看见了,恐怕又要心疼得跳脚,怪这些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妹妹了。
但看着孩子们这般鲜活真实的模样,她那颗被天命与危机紧紧束缚的心,才算是真切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着女儿那故作严肃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李世民在太极殿训斥朝臣时的缩小版,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小冤家,也不知平日里躲在哪处偷学的,竟把她阿耶那套学了个七七八八,偏偏用在这地方,真是……要了她这几个哥哥的命了。”
兕子见三个哥哥都坐下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哥哥们是被她逗笑得脱力,反而以为他们终于完成了阿娘交代的任务,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脑海里的蓝色光球“球球”此刻也跟着凑热闹,发出滴滴滴的电子音。
“兕子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很有气势,别丢份!
你刚才那几下,直接把他们三个的体力条给清空了,咱们系统评定这次监工任务为完美级别!”
听到系统夸奖的兕子更加得意了。
她丢掉手里的桃枝,拍了拍小手上沾着的灰尘,然后迈着小企鹅般摇晃的步伐,哒哒哒地跑到长孙皇后身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献宝似的宣布。
“阿娘!你看!哥哥们都听兕子的话,都蹲好啦!兕子监督完啦!大哥、四哥和九哥现在都很乖地坐在地上了!”
此言一出,刚刚才勉强止住笑声的李承乾三兄弟,齐齐又是一僵,随即爆发出新一轮更加猛烈的狂笑。
“蹲……蹲好了……哈哈哈哈……”
李泰笑得在地上直打挺,肥硕的双手用力捶打着地面,溅起一阵阵尘土,
“妹妹,你管这叫蹲好了?这叫全军覆没啊!你四哥我今天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李承乾也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气喘吁吁地说道,
“兕子,听大哥一句劝,下次父皇在太极殿议事,你可千万别去旁听了,这学来的招式,威力太大了。”
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下腰,将这个小小的、还浑然不觉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祸”的监工一把抱进怀里,用帕子温柔地擦了擦她额角的细汗。
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汗水与奶香混合的味道,让长孙皇后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是是是,我们的兕子最厉害了,把三个哥哥都监督得‘很好’。”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而后抬眼看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凤眸一扫,原本的笑意瞬间收敛,威仪自生,
“好了,今日的操练,到此为止。都起来,瞧瞧你们那点出息!
让你们带妹妹强身健体,倒成了妹妹在校场看你们的笑话。
天命不是挂在嘴上的,是靠这身筋骨扛起来的!”
得到赦令的三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李泰捂着腰,李治拖着腿,李承乾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齐齐看向那个被母后抱在怀里,还在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今天这场操练,或许筋骨没练到多少,但这笑出来的腹肌,怕是能顶得上过去一年的量了。看着母后抱着兕子准备离开,李泰赶紧扯着嗓子喊。
“母后,儿臣们这就回去沐浴更衣,晚些时候再去给母后和父皇请安!”
长孙皇后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牵着兕子的小手向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回到立政殿,长孙皇后立刻吩咐宫女准备热水,亲自给兕子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换上一身干爽舒适的软绸小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