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年,立政殿。
夜凉如水,李世民正拿着本《贞观政要》装模作样地翻着,这书他都已经拿倒了三回了。
“这都快二十个时辰了,这滑滑梯是不是堵了?”李世民语气虽稳,眼神却一直往龙床中间那个空位上偷瞄。
“陛下,书拿反了。”长孙皇后柔声提醒,手里缝着一件迷你版的小襦裙,语气里也透着牵挂,“妾身不担心别的,就怕那孩子在那边饿着肚子。”
“她那兜里装的酥酪够吃好多天,饿不着她。”李世民话刚说完,眼神突然一凝。
虚空中,一道蓝色的涟漪荡开。
“砰!”
一声软糯的惊呼,紧接着,一个粉嘟嘟的小肉团子直接砸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霸道的油炸咸香味。
“回来了!”
李世民身手矫健得像个二十岁的统领,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兕子拎起来左右检查:“让阿耶看看,少了一根头发没?”
长孙皇后也急忙搂过闺女,心疼得不行:“兕子受累了,快让阿娘瞧瞧。”
“阿耶,阿娘!兕子回来啦!”
兕子睡眼惺忪,习惯性地往兜兜里一掏,掏出一块还有点余温、压得扁扁的金黄雀肉,献宝似的递到李世民嘴边:
“给!阿耶吃雀雀!这个可香啦!”
李世民闻着那股从未见过的异香,鼻子猛地动了动,眼睛瞬间瞪大:
“这味道……不是咱们宫里做的!兕子,你这回是去哪个老祖宗家里蹭饭了?”
“是一个长胡子的九阿兄,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九嫂嫂!”兕子掰着手指头数着,“我在他们那儿可好玩啦!还把甘薯给了九兄一个!”
立政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李世民保持着抓着金丝酥雀的姿势,胡须微微颤抖。那股奇异的油炸咸香味钻进鼻子里,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霸道。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品尝。
“九阿兄?九嫂嫂?”李世民重复着这两个词,牙根有点发痒,“你是说,在那边招待你吃肉的人……是雉奴?”
长孙皇后的手猛地一抖,绣花针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在迷你襦裙的领口上。她顾不得疼,倾身抱住兕子,声音轻颤:“兕子,你再跟阿娘说说,那个九阿兄长什么模样?他住的地方,可有这种大殿?”
兕子正努力跟牙缝里的一根肉丝作斗争,听到阿娘问话,想都没想,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殿殿好大哒!比阿耶的还要高!”兕子仰着肉嘟嘟的下脸,认真地形容着,“九阿兄穿的裙子也是黄色的,上面有好多好多爪爪的虫虫。不过他还是好爱哭哦,长了胡子还要哭鼻子,还要兕子给他呼呼呢!”
轰!
李世民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黄色的裙子,好多爪的虫。那是龙袍!
比立政殿还要高的大殿,那是大唐的新宫,还是他在位的延伸?
不,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按照大唐的规矩,如果是太子承乾继位,或者是老四青雀夺嫡,雉奴那个只知道玩泥巴的小屁孩,怎么可能穿上龙袍?
还住在比老子还大的殿里?
【球球(在脑海里打滚):喔唷!李二的脸黑得像锅底!兕子加油,继续扎心,父慈女孝!】
李世民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指着那块酥雀肉,声音低沉:“那九嫂嫂呢?你九嫂嫂又是谁?”
兕子歪着头,脑海里浮现出武则天那一身华丽到极致的茜红色长裙。
“九嫂嫂漂亮!像阿娘一样漂亮!”兕子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她穿红色的裙子,可凶可凶啦,一说话,那个胖胖的太监叔叔就被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但是她给兕子洗澡澡的时候,好温柔哒。”
红裙。魏紫牡丹。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在大唐,红色是正妻之色,更是命妇的高等级色。能让内侍省的大太监吓得当场趴下的女人,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雉奴继位了?
而且,还娶了个手段凌厉的皇后。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辛辛苦苦培养承乾,又宠溺青雀,甚至在心里衡量过这两人的平衡之道,可从未想过,最后登上帝位的,竟然是那个性情最温顺、最不出众的幼子李治!
“雉奴才九岁啊……”长孙皇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他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经历了什么朕不知道,朕只知道,这小子现在肯定在哪个角落里偷懒!”李世民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语气中透着一股要把家给拆了的狠劲,“来人!”
殿外的赵奉吓得屁滚尿流地滚进来:“奴才在!”
“去!传朕旨意!”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布命令,“把太子承乾、魏王泰、晋王李治……全都给朕提到立政殿来!哪怕是睡着了,也得给朕拎过来!”
赵奉愣住了:“陛下,这深更半夜的,三位殿下怕是……”
“滚去办!”李世民吼了一声。
赵奉连滚带爬地跑了。
兕子被阿耶的吼声吓了一跳,缩在长孙皇后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嗔怪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陛下,您吓着孩子了。雉奴若是真有出息,那也是咱们的福气,您发这么大火作甚?”
“福气?他那是抢了他亲大哥的位子!”李世民气得胡子乱翘,“朕得看看,这三个小子到底在背着朕搞什么名堂。尤其是雉奴,他居然敢当皇帝?他能管得好大唐?他……他居然还敢哭鼻子!”
最让李世民破防的,是兕子那句“九阿兄哭了”。他李世民的种,登基之后竟然要在妹妹面前哭鼻子,这传出去,他老李家的脸往哪放?
兕子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奶声奶气地叮嘱。
“九阿兄说了,阿娘身体不好,是气……气什么疾。不能让阿娘偷偷倒掉药药,还要多穿衣服,不要吹风。不然兕子就没有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