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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夏无且颤抖着抬起头，迎面就对上了嬴政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千古一帝毫发无损地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小刀，正十分有耐心地把羊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而在陛下的怀里，坐着一个满嘴流油、抱着小羊排啃得正欢的奶娃娃。
兕子听到动静，从羊排里抬起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地上这个胡子乱糟糟、一脸见鬼表情的老爷爷。
“夏无且，你大半夜号丧呢？”嬴政冷哼一声，把切好的肉丁放在盘子里，推到兕子面前。
夏无且整个人都石化了，脑子里的算盘打得稀烂。
陛下没病？不仅没病，还在大半夜的御膳房带孩子？！这世道疯了吗？
“老臣……老臣以为陛下龙体欠安……”夏无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舌头都在打结。
“朕好得很。”嬴政拿丝帕擦了擦手，脸色严肃起来，“叫你来，是给小公主的娘亲看病。”
“小公主？”夏无且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向那个奶娃，心里咯噔一下。
“夏爷爷好。”兕子放下羊排，很有礼貌地奶声奶气喊了一句，顺手把沾满油光的小手在龙袍上蹭了蹭。
这一蹭，夏无且吓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可是龙袍啊！
结果嬴政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把兕子抱正了些，沉声对夏无且道：“小公主娘亲患有气疾，久治不愈。你乃大秦第一名医，给朕想个根治的法子。”
气疾？夏无且一听是业务范围，立刻收起了慌乱，太医的专业素养瞬间上线。
“陛下，气疾分多种。有风寒客肺、有痰浊阻肺、亦有肺肾两虚。若无脉象，老臣也难以隔空断症啊。”夏无且摸着胡子，面露难色。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这连病人都看不见，神仙来了也抓瞎。
“政伯伯，我有阿娘的脉案！”兕子突然举起小手。
她在立政殿的时候，太医每天都会给长孙皇后看病。李世民心疼皇后，每次都会把太医写的脉案放在床头仔细研究。
兕子觉得那些写满字的纸很好玩，偶尔就会塞进自己的小丝绸兜兜里。
“球球，帮我找找阿娘的单子。”兕子在心里呼唤系统。
“收到！开启空间储物格扫描……已定位大唐太医署脉案！正在提取！”
在夏无且和嬴政的注视下，兕子把小胖手伸进胸前挂着的精美丝绸小兜兜里，哼哧哼哧地掏了两下。接着，拿出了几张折叠整齐的、雪白轻薄的东西。
“爷爷，这个给你看。”兕子把东西递过去。
夏无且膝行两步双手接过。就这一接触，老头的手指猛地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何物？！”夏无且手指发抖，捻着那轻柔细腻的材质。
自从上次小公主降临后，陛下就命少府日夜钻研，造出了名为“纸”的物件代替竹简。但大秦造出的纸粗糙泛黄，还带着树皮渣子！
哪像眼前这东西，白得晃眼，光滑得像丝绸，上面书写的墨迹更是清晰均匀到了极点！
“大惊小怪。”嬴政心里也酸溜溜的，大秦的工匠还是不够给力啊。
但他作为千古一帝的排面不能丢，表面上稳如老狗：“这是小公主带来的纸，自然比少府造的精良百倍。别磨蹭，看字！”
夏无且赶紧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凑到宫灯下，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大唐的文字经过几百年演变，虽与小篆有差异，但太医写脉案多用繁体古字和专业术语，夏无且连蒙带猜，竟然看懂了七八成。
越看，夏无且的脸色越凝重。他心底翻起的惊涛骇浪，比看到纸张时还要猛烈百倍！
“这……这脉案上的辩证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啊！”夏无且忍不住惊呼出声，胡子跟着直哆嗦。
唐朝的医学水平，经历了汉代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洗礼，又融合了隋唐的医理，比大秦先进了整整八百多年！
脉案上不仅详细记录了长孙皇后“脉象细数无力”、“遇寒咳喘加重”的症状，连用药的君臣佐使都罗列得条理分明。这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大秦的神医，此刻深刻感受到了智商被碾压的快感。
“废话少说。”嬴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朕只问你，能不能治？”
夏无且双手捧着脉案，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斟酌再三，还是咬着牙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恕罪！从小公主这脉案来看，她娘亲的病，乃是先天肺气虚弱，加之后天生子亏空，寒邪已入骨髓。”
夏无且字字句句说得很慢，“这开方子的太医，医术远在老臣之上。他用的方子已经是极品的温肺平喘之药。”
“老臣直言……此病，不可断根。只能用猛药吊着元气，小心护养，或可延寿。”
听到“不可断根”四个字，兕子原本还在晃荡的小短腿立刻停住了。她手里抓着没啃完的半块羊肉，大眼睛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不能治好吗？”兕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阿娘每天咳得好辛苦，太医爷爷也说治不好……”兕子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软糯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吃肉肉了，我要阿娘……”
这一下，可把秦始皇的心给揪成了麻花。
嬴政猛地一拍小方桌，震得上面的碗碟叮当乱跳。千古一帝的戾气瞬间爆发，整个御膳房的空气降至冰点。
“荒唐！大秦横扫六合，什么奇珍异草没有！区区一个气疾，你告诉朕治不好？！”嬴政怒指着夏无且，声音如雷霆炸响，“朕看你这太医令是不想干了！”
夏无且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磕响头：“陛下息怒！老臣学艺不精，但这天下太大了，民间或许藏有失传的古方和隐世神医啊！要不我们再找找？”
夏无且的求生欲爆棚，脑子转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