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英语老师手猛地一抖,原本正准备点开听力下一题的鼠标,直接怼在了暂停键上。
讲台上的低气压轰然弥漫。
前排几个正在抄作业的同学,冻得直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的手机响了?还是谁带了什么变态的整蛊玩具?”
英语老师秀眉倒竖,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目光像个全功率扫描的雷达,在教室里疯狂扫射。
“高二了啊!都高二了!马上就要会考了,爱好越来越野了是吧?上我的课捏尖叫猪?”
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我数十个数,自己交出来,别逼我下去搜!”
完犊子!
这回真是铁证如山,人赃并获了!
林宇坐在倒数第二排,额头上的冷汗“啪嗒”一声滴在还没填名字的英语卷子上,心脏跳得像个重低音音响。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王浩。
好家伙,这二百斤的胖子急得把大腿都快抠出二室一厅了。那肉山一样的身躯缩成了一团,活像个刚出锅的四喜丸子,满脸写着“我命休矣”。
“十!”
“九!”
“不交是吧?”英语老师冷笑一声,索性放弃了倒数,直接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讲台。
“哒、哒、哒……”
尖锐的鞋跟敲击在老旧的水磨石地板上,一步一步,笔直地朝着后排逼近。
这声音在现在的三班同学听来,简直就像是地府的黑白无常,正拖着勾魂铁链,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走过来!
十米、八米、五米……
老师走得极其缓慢,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这会儿正死死盯着林宇脚边,那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硬纸板箱。
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后排垃圾桶里的苍蝇起飞的声音。
此时的纸箱里。
兕子紧紧抱着膝盖,缩在十几件充满洗衣液香味的软乎乎校服堆里。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小嘴。
刚刚她就是好奇,手欠捏了一下那个粉色的小猪,结果那破玩意儿惨叫了一声,把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薯片袋上。
她脑海里,系统球球这会儿已经彻底疯了。
原本幽蓝色的光圈,此刻急促地爆闪着红光,活像个拉响了的防空警报。
“滴滴滴!红色警报!特级修罗场预警!”
“大魔王距离宿主还有三米!两米!”
球球在脑子里急得上蹿下跳,电子音都劈叉了:“兕子稳住!千万别出声!你现在代表的是大唐皇室的脸面!大唐的国威,全靠你这一口仙气吊着了!”
兕子虽然不懂什么叫国威,但她能感受到外面的肃杀之气。
她吓得大眼睛里全是一包水,眼泪都快打转了。小鼻翼一张一合,硬是鼓着腮帮子憋着一口气,连个奶嗝都不敢打。
阿耶救命呀!这现代的牢房太可怕了,夫子比魏征伯伯还要凶一百倍!
眼看着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已经停在了林宇座位旁边的过道上。
英语老师居高临下地盯着林宇,目光冰冷得能把人冻出鼻涕泡。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微微弯曲,缓缓伸向那个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纸箱盖子。
“林宇,你这破纸箱里装的什么宝贝?还要盖这么严实?”老师冷声质问。
林宇的CPU在这一刻直接烧到了沸点。
拼了!大不了明天叫家长!
就在林宇准备暴起,用身体护住纸箱的要命关头!
斜前方的班长苏雪,反应堪称职业电竞级手速。
她毫无预兆地从座位上窜起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那把金属椅子的靠背。
接着,她借着全身的力气,腰部猛地发力,拖着椅子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狠狠往后一刮!
“嘎——吱——!!!”
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尖锐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云霄!
这动静,比刚才那声惨叫猪还要刺耳一万倍,简直就是生锈的铁片直接在人的脑仁上疯狂锯木头!
英语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工业级噪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伸向纸箱的手猛地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转过头,怒视着苏雪:“苏雪!你干什么?!”
“老师!对不起!”
苏雪满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直接来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报告老师!我的椅子腿刚才劈叉了!我不小心扯到了它的韧带!它疼得叫唤了一声!”
苏雪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喊破了音,但表情却大义凛然,仿佛在念董存瑞炸碉堡的台词。
全班同学:“……”
英语老师的嘴角疯狂抽搐了两下,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苏雪你是不是觉得老师好糊弄?椅子哪来的韧带?”
话还没说完。
苏雪这波“极限一换一”的骚操作,彻底点燃了全班五十六个人的团魂!
为了大唐公主!拼了!
周围几个早就练出过命交情的女生,立马心领神会。
“嘎吱——!”
“嘎吱!嘎吱!”
一时间,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仿佛进了一群正在疯狂拆家的阿拉斯加和哈士奇。
各种椅子腿、桌子腿狂飙摩擦地面的动静,此起彼伏地炸开。
犹如一场完全没有谱子的重金属摇滚音乐会,在教室里轰然奏响。
一个理着平头、五大三粗的体委,更是推开桌子,大义凛然地站起身,掷地有声。
“老师!其实我们刚才就想说了,这块地的风水不太行!”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空画了个太极图,表情极度神棍。
“大家刚刚是在集体调整八卦阵位,方便更好地接收您播放的宇宙英语波信号!”
“至于刚才那声猪叫,其实不是猪叫!那是我们灵魂深处对复杂语法的痛苦哀嚎啊老师!”
林宇坐在后排,看着体委这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兄弟们,仗义啊!
这波大恩大德微臣记下了!等公主殿下回了大唐,我一定奏请李二,给你们这帮中二病全员封个异姓王,死后全部陪葬昭陵!
英语老师双手叉腰,看着这帮跟吃了毒蘑菇集体产生幻觉一样的学生。
她痛苦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魔音穿脑的折磨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抓起黑板擦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们……全疯了是吧!”
老师气冲冲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回讲台,“动作都给我轻点!简直有病!”
“全都给我把嘴闭上!翻开课本第五十页!”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王浩!给我站起来翻译第一段!翻译不出来,你今天中午就别吃饭了!”
老师的火力直接转移,全开到了可怜的胖子身上。
王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满书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简直跟看甲骨文天书没两样。
“那个……Thisis……这是个……是一个……”
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得满头大汗,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接下来的整整三十分钟。
这一上午的英语课,硬生生让这五十六个青春期懵懂的高中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极致快感。
为了掩护纸箱里时不时传出的一点微弱动静。
整个三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在纸箱里传来塑料袋摩擦声时,立马假装剧烈咳嗽,咳得连后槽牙都快飞出来了,活像个肺痨晚期。
有人为了盖住兕子翻身时压到衣服的沙沙声,硬是在安静的课堂上,突然爆发出洪荒之力,大声背诵起了刚才学的英语单词。
那声音洪亮得像传销头子在开誓师大会。
所有人都死死绷紧了神经,耳朵竖得像天线,随时准备挺身而出,给纸箱里那位大唐来的小祖宗挡枪。
相比外面这惨绝人寰的修罗场。
身处“暴风眼”绝对中心的大唐晋阳公主兕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赛神仙。
发现大魔王没抓到自己,躲猫猫游戏还在继续。
小丫头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惬意地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厚实的校服堆上,开启了没心没肺的进食模式。
她先是用刚长齐的小奶牙,毫不费力地磕碎了两包海苔。
这绿油油的薄片,吃到嘴里居然那么脆!还带着鲜鲜咸咸的大海味道!比阿耶赏给她的那些硬邦邦的干果好吃多了!
接着,她又干翻了三块黄油曲奇饼干。
小手熟练地捏着塑料包装袋,非常听话地小心翼翼不出声,连掉在校服上的饼干渣,都拿小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吃干抹净后。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盒插着吸管的红色旺仔牛奶,两只小手捧着,嘬得直冒幸福的小泡泡。
“哇……这个水水好甜好甜呀,比羊奶香一万倍呢……”
兕子一边喝,一边在心里跟球球感叹。
吃饱喝足,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就两只手齐上阵,猛捏那只差点闯下大祸的海绵宝宝捏捏乐发泄,当然,这次她学乖了,死死捏住了发声孔。
最后,小肚皮撑得浑圆,像个揣了西瓜的真假美猴王。
兕子打了个奶呼呼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在这堆散发着各种牌子洗衣液清香的校服窝里。
这位千古一帝最宠爱的女儿,头一歪,流着哈喇子,舒舒服服地睡得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