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汐站在床边,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林清,你别又给我嬉皮笑脸。”
林清原本到了嘴边的玩笑,被她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屋里只剩床头灯还亮着。
光落在苏汐汐脸上,她头发有些乱,睡衣领口被她攥出褶皱,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打不赢的仗里退下来。
她没哭。
可那双眼睛比哭出来还难受。
林清把被子往上拉了些,坐直身体。
“汐汐。”
“别叫我。”
苏汐汐截住他的话,喉咙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压回去。
“你每次都这样。”
“出事了,你挡在前面。大家害怕,你开玩笑。谁受伤了,你说你有办法。”
“可轮到我呢?”
林清沉默下来。
苏汐汐往前走了半步,光脚踩在地面上,脚背被冷光照得很薄。
“我的命匣在你的床里。”
“你碰这张床,我知道。你躺在上面,我知道。你和别人一起,我也知道。”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林清的手搭在被面上,慢慢收紧。
他低声道:“我试过隔断。”
“我知道。”
苏汐汐看着他,眼底压着红。
“我感觉到了!”
“你每次动用床,我都能察觉。你想把那层联系盖住,可盖不住。”
“林清,我不是来怪你这个。”
她吸了口气,肩膀绷得很直。
“我怪的是,你明明知道我躲不开,却一直当我还能撑。”
这句话落下来,林清没再说话。
苏汐汐最受不了他这样。
他嘴欠的时候,她能骂回去。
他真沉默了,她反而像一拳打在空处。
她偏过脸,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
“以前,我总说自己是你兄弟。”
“你也顺着我。”
“打怪的时候你信我,拼命的时候你把后背交给我,连安沐沐出事,我冲上去挡,你也只会红着眼骂我不要命。”
她转回头,盯住林清。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要命?”
林清喉结滚了一下。
“想过。”
苏汐汐眼底一动。
林清抬眼看她,神色少有地认真。
“我以前不敢戳破。”
“汐汐,你和别人不一样。”
“白念能把事算清楚,萌萌会把怕藏起来,安沐沐嘴上闹得凶,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要什么。”
“你不一样。”
“你总把自己摆在兄弟的位置上,替我挡刀,替我冲阵,替我盯着所有可能伤到我的人。”
“我怕我往前走一步,你连兄弟这个位置都不要了。”
苏汐汐怔住。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林清声音放低。
“你腰斩那次,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抱着你,只摸到血。”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你能活,哪怕你醒来以后继续拿我当兄弟,我也认了。”
苏汐汐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压不住。
她抬手捂住眼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混蛋。”
林清没有反驳。
苏汐汐放下手,眼尾红得厉害。
“你凭什么替我认?”
“我自己都没认。”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床边距离被拉近。
林清抬手,想扶她,又停在半空。
苏汐汐看见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鼻音很重。
“现在还想守规矩?”
林清眼神动了动。
苏汐汐弯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林清,我今天不是来让你可怜我的。也不是来求你给我个名分。我苏汐汐没那么窝囊。”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当兄弟了。”
林清看着她。
屋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压住。
苏汐汐继续道:“以前是我怂。”
“我怕说出来,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变味。”
“我怕白念比我稳,萌萌比我乖,安沐沐比我会哄人,柳老师比我强。”
“我还怕你哪天回头一看,发现苏汐汐除了会砍人,什么都不会。”
她抓着林清的手腕,力道越来越重。
“可我今天想明白了。”
“我连死都敢挡,还怕这个?”
林清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反手握住她。
“汐汐,你现在情绪不稳。”
“我稳得很。”
“我的冷却还没恢复,就算今晚……”
“我不管奖励。”
苏汐汐打断他。
她眼眶还红着,语气却硬了起来。
“我不是苏萌萌,不为刷奖励。”
“也不是白念,不是为了验证规则。”
“我就是为了我自己。”
她俯身靠近,鼻尖几乎碰到林清。
“林清,你回答我。”
“你想不想要我?”
这一句问得太直。
林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汐汐没有躲。
她逼着他看自己。
像在战场上逼一头怪物露出破绽。
林清抬手,扣住她的后颈。
这次没有停。
他把人拉近,声音沉得厉害。
“想。”
苏汐汐眼里的水光晃了一下。
林清看着她,继续道:“从很早就想。”
“那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怕你后悔。”
苏汐汐盯着他看了两秒。
随后,她抬手扯住他的衣领,狠狠亲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火气。
没有技巧。
只剩压了太久的委屈、占有、酸涩,还有不肯低头的倔。
林清扶住她的腰,没让她摔下去。
苏汐汐却顺势跨坐到床沿,低头咬了他一口。
林清闷哼。
她抵着他的额头,眼尾还湿着,嘴上仍旧凶。
“疼就对了。”
“我这几天比你疼多了。”
林清抬手擦过她眼角,声音放轻。
“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汐汐拍开他的手。
“少来。”
“你身边这么多人,我管不过来,也不想装大方。”
“可有件事你记住。”
她低头看着林清,眼神亮得吓人。
“我的命匣在你床里。”
“我的命在你手上。”
“那我这个人,也得有个位置。”
林清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一直有。”
苏汐汐鼻尖一酸,又忍了回去。
“那你说。”
林清看着她。
“苏汐汐是我女人。”
她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刻,她低头堵住他的嘴。
床头灯被她挥手打灭。
房间陷入昏暗。
窗外的神域星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凌乱的被面上。
苏汐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退。
“今晚我自己选的。”
“你别躲。”
林清抱住她。
“我不躲。”
床幔落下。
许久后,屋里传出苏汐汐带着鼻音的低骂。
“林清。”
“嗯?”
苏汐汐咬着唇,声音低了下去。
“以后,不许叫我兄弟了。”
林清的手停了停。
“那叫什么?”
“叫汐汐!”
他贴近她耳边。
“媳媳?”
……
床幔垂落,隔绝了外界漏进来的星光。
单薄的睡衣被随手丢在地毯上。
常年握刀练就的指间薄茧,此刻按在林清坚实的背肌上,与她身躯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形成剧烈反差。
平时总以“女兄弟”自居、在尸山血海里砍杀怪物连眼都不眨的苏汐汐。
此刻却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纤长的眼睫抖得像风雨中无助的落叶。
林清将她压在身下,鼻尖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意,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兄弟,你身上好香啊。”
这一声“兄弟”,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苏汐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你闭嘴!”
她又羞又恼,抬手去推他的肩膀,力道却软得像猫爪在挠痒,话音都带着颤,“刚才说好了不许再……唔!”
剩下所有嘴硬的话,都被尽数堵了回去。
林清扣住她乱动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压在柔软的枕侧。
混沌神魔体的气血在他体内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苏醒,滚烫的岩浆顺着四肢百骸奔涌,他压根没打算怜香惜玉。
毕竟,这妹子,可是夺了巫妖的不死规则,嘴上又一直喊着自己抗造。
今天,他必须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真正的底线到底在哪。
风雨骤至,密不透风,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苏汐汐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把所有的呜咽都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她以前仅仅是依靠命匣的通感,隔着一层毛玻璃,窥探那惊涛骇浪的一角,以为那就是全部的滋味。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隔岸观火,与被烈焰整个吞噬,完全是两码事。
通感,仅仅是感官的震颤与灵魂的共鸣。
而亲身经历,却是连呼吸都被褫夺的窒息与沉沦。
大床深处,那枚与她灵魂绑定的命匣,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不再是单向传递的折磨,而是化作了共鸣的桥梁,疯狂吞噬着林清身上溢散出的混沌能量,又将提纯后的力量反馈给她的灵魂。
每一次震荡,都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填满。
她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在林清背后的肌肉上掐出浅浅的红痕,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水光,很快就打湿了一片枕巾。
那股长久以来飘在半空、患得患失的酸涩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稳稳落地。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他身后,以“兄弟”之名挥刀的影子。
而是能真正融进他生命中的女人。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她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实打实地砸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林清……”
苏汐汐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这个性格……要是有伺候不到胃的地方,你多担待……可你这混沌体质,也太不拿人当回事了。”
林清吻去她眼角咸湿的水光,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刚才谁说自己稳得很,绝不反悔?”
“我没反悔……”苏汐汐狼狈地偏过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双环住他脖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再也不肯松开半分。
“啊——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安沐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出自己的房间,迎面就撞上了端着水杯、眼神躲闪的苏萌萌。
她眼睛一亮,凑过去调侃道:“哎,萌萌,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
苏萌萌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洒出来,她支支吾吾地避开安沐沐探究的视线,含糊道:“没、没有……就是屋里太热了。”
与此同时,单间内。
苏汐汐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瘫在凌乱的被窝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外面传来的说话声,让她像只受惊的鹌鹑,立刻屏住呼吸,拼命往林清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怀里缩了缩。
林清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低声笑道:“躲什么?昨晚那股要生吞活剥了我的劲儿呢?”
“你小声点!”苏汐汐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满脸涨红,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要是被她们撞见,我还要不要脸了?”
话音刚落,门外,安沐沐那标志性的脚步声径直停在了单间门外。
“清哥哥,起了没?”
安沐沐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梆梆”的拍门声传来,“今天不准备外出了吗?大家伙儿可都等着你开饭呢。”
林清挑了挑眉,没出声,反而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看着苏汐汐在他怀里拼命装死,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门外,安沐沐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狐疑地皱起了眉。
她伸手拧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门没反锁。
随着一道轻响,房门直接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安沐沐习惯性地探头往里看,第一眼就看见了地毯上那件凌乱的、眼熟的女士睡衣上。
安沐沐的瞳孔骤然紧缩,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汐哥终于开窍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劲爆的画面瞬间炸开。
这时,白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她看着安沐沐僵硬的背影,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林清不在里面吗?”
安沐沐的身体动也不动,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型,视线在屋里的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大脑彻底宕机。
白念察觉到不对,也跟着上前一步,顺着安沐沐的视线向门缝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