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深蓝幽影仓皇遁去。
崩塌的宫殿中,只剩下黑海之主孤零零的庞大身影。
神魂深处,源自印记反噬的剧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正一波波冲刷着祂的意志。
“凡人……”
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祂理智淹没的屈辱与暴怒。
但……
既然那人要来,门面功夫必须做足。
他艰难地调动神力。
周围崩塌的石块,在无形规则的牵引下,迟滞地悬浮、拼接。
只是,这一次的重塑,远不如先前那般挥洒自如。
宫殿墙体上,蛛网般的裂痕隐约可见,新旧墙体的色差宛如一块块补丁,拼凑得极为勉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岩石粉尘味。
黑海之主尽力挺直了神躯,整理了一下身上象征权柄的华丽长袍,试图维持住属于古老神祇的最后威严。
可那张妖异的面庞上,一抹病态的苍白和无法掩饰的疲惫,早已将祂虚弱的本质出卖得一干二净。
不多时。
空间裂隙在宫殿门口被撕开。
林清骑乘着化作黑虎形态的墨零雪,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那头深蓝幽灵低垂着头颅,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墨零雪感受着王座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父王气息,又看了看背上这个让她又敬又怕的主人,默默趴伏下来,一言不发。
她心中清楚,这个家怕是要出大事了。
林清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王座上那道强撑着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啧。”
他从虎背上一跃而下,踱着步子走上前,一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一面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老登,这才多久不见,怎么怎么拉了?”
“你这宫殿……一股子石粉味儿。这是跟哪路神祇干架输了,连老窝都被人掏了?”
林清心中疑窦丛生。
他有种感觉,自己和王座上的黑海之主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黑海之主的眼角狠狠一抽。
王座的扶手在他宽大的袍袖之下,被五根收紧的指节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胸腔中积压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神魂深处的金色印记似乎感受到了祂的情绪波动,带来的痛楚又加剧了几分。
果然!
这个凡人,就是专程来羞辱自己的!
“凡人,注意你的言辞。”
黑海之主的声音发冷,祂试图用神祇的威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黑海,乃至腥红沙滩,皆为本座的国度。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哦?”林清停下脚步,抬头直视着祂,“你的国度?你的国度就可以随随便便在背后捅人刀子了?”
黑海之主呼吸一滞。
捅刀子?
本座分明是被你这个混账东西给捅了刀子!
若不是你用那卑劣的手段在本座神魂里种下奴役印记,本座何至于此!
可这话,祂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当着这个凡人的面,承认自己被彻底拿捏,颜面将荡然无存!
强忍着将林清碾成齑粉的冲动。
黑海之主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侧,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本座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你若只是来此胡言乱语,那便滚吧!”
看着他那副“我很高贵,你不配与我说话”的模样。
林清心头的火气反而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疑惑。
不对劲。
这老登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按照神祇的傲慢,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早就该降下神罚,将自己挫骨扬灰了。
可他从头到尾,除了嘴上强硬,连一丝神力威压都没敢释放。
而且,祂那模样,怎么看着那么……憋屈?
林清眼神一闪。
“行,你不认是吧?”
林清的耐心仿佛彻底告罄,他直接摊牌,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词:
“李瑶瑶。”
“黑石神庙。”
“败血咒。”
话落瞬间。
王座上的黑海之主,神躯周围缭绕的神力光晕,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波动,但很快,又被祂敛去。
“看来是想起来了?”
林清捕捉到这个细节,一步步逼近王座。
“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我怎么就得罪你了?要对我下这种阴狠的死手?”
黑海之主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
滔天的杀意在心底疯狂咆哮,祂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然而,这股杀意刚刚升起的刹那——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黑海之主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祂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一抹刺目的金色,在他嘴角一闪而过——那是被他强行咽回去的神血!
祂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眉心,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某种撕裂灵魂的酷刑。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但,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林清的眼里。
林清停住了脚步,脸上的怒容缓缓收敛,眉头微皱。
祂这反应……
怎么有些眼熟?
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契约墨零雪时,当时她试图反抗,也是这样浑身一颤,痛苦地蜷缩起来。
那源自灵魂的压制,如出一辙!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
林清看着王座上那个正死死压抑着痛苦,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神祇,眼神逐渐变了。
不会吧?
难道自己的命职能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作用在了祂的身上?
所以,不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祂。
林清看着对方那副想杀自己又不敢动手,动了杀念就要被电的憋屈模样。
决定再试探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
“我说老登,你现在的反应……”
“怎么跟我家养的宠物……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