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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儿？”
柳媚妮掀开被角坐起身，暗红色的宽大丝袍自她莹润的肩头滑落，语气里掺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疑。
“黑狱那种地方，满地都是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她一个王族魅魔，居然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柳媚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群家伙，眼睛是全长在后脑勺上了？”
她话锋一转，莹白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的唇上，审视着林清。
“但，魅魔一族，几乎都靠‘炼精化气’变强，她能压着本能熬到传说巅峰，倒也算是个狠角色。
可这种人形火药桶，碰一下就可能被吸干骨髓，你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林清拿起桌上的温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各取所需。她要保命破境，我要黑狱的权柄。”
柳媚妮抬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雾气润湿了她的睫毛。
“黑狱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句话我得说明白……”
她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魅魔王族的血脉反噬极重，你想降服她，可别把自己搭进去，榨干了都不知道。”
林清站起身，顺手拿过椅背上沾染着硫磺与煞气的外袍。
“放心，我的体质，柳老师还没体验够吗？”
他拉开朱红色的房门，在柳媚妮略带羞恼的注视下，大步走了出去。
……
李瑶瑶伏诛后的第七天。
外界，褪色的血月依旧沉沉压在天穹之上，整座0栋神域内，却灯火通明。
宛若独立于世的神国。
九楼向东延伸的独立区域，一排原本空置的套房，此刻已被白念改造成了核心人员的专属调养所。
林清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沈芷怡端着一个木盘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林清，沈芷怡的脚步一顿，端着木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林……林清。”
“那两个姑娘，情况怎么样了？”林清的视线越过她，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门。
沈芷怡把木盘往身侧收了收，避开他的目光，低声回应：
“身上的外伤都好了，皮肉和骨头我都用【生命恢复】梳理过三次，营养也跟了上来。只是……”
“只是什么？”
“精神……还是不对劲。”
沈芷怡侧过身，将房门完全推开。
屋里很宽敞，采光通风都极好，两张干净的木床上铺着厚实柔软的棉被，但床上空无一人。
林清迈步跨过门槛。
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
衣柜与墙壁的狭窄缝隙里，蜷缩着两道瘦骨嶙峋的身影。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一个扎着凌乱的马尾。
房门推开带进来的微风，让短发女孩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剧烈地一抖。
她死死抱住脑袋，脸孔深埋进膝盖的缝隙里，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轻响，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呜咽。
另一个马尾女孩更瘦，怀里死死搂着一只咬了半截、已经发硬的黑麦面包。
听见林清的脚步声，马尾女孩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肉，颧骨高高地突起，两颊是干瘪下去的凹陷，整张脸呈现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
“别……别打我……”
她的声音沙哑，整个人拼命往柜子深处缩。
“今天的……五百箱子弹……我搓出来了……火药没洒，一粒都没洒……我真的没偷懒，别关水牢……求你……”
林清停在距离柜子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白念从外头走进来，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林清身侧。
“短发的是柳岚，马尾的是王悦。刚救回来那两天，只要走廊上有人穿着铁靴走路，她们就会吓得失禁。
送进去的热饭热菜一口都不敢碰，非要等到放凉了、馊了，才敢趴在地上用手抓着吃。
芷怡守了整整七天，才勉强能让她们喝下一点热汤。”
林清从怀里摸出两块烤得焦香的肉干，没有递过去，只是随手放在了不远处的床沿上。
白念合上手里的账册，语气严肃地开口。
“她们两个，一直在隐藏实力。李瑶瑶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A级天赋。”
她顿了顿，指向床底。
林清顺着看去。
只见床底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架结构异常精巧的手弩，旁边还有二十发通体泛着暗金色泽的破甲重箭。
那些箭矢的切口平滑工整。
完全不像是人工锻打的产物，箭身上甚至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规则暗纹。
“昨天下午，我让若若送来了一箱淘汰的损毁弩机和三十斤废铁料，就放在屋里，没逼她们。”
白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叹。
“这是柳岚做的。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造枪的工匠，她的天赋叫【神机百炼·智械】，是S级。”
“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她能凭空重组出超出材料本身品质的机械武装，甚至能给机械注入自律行动的底层逻辑。”
“若若买来的残破连发弩，她只看了一眼，用那些废铁捣鼓了两个小时，就改好了。新弩的射程，比原装翻了一倍。”
林清的眉梢微微抬了抬。
“另一个呢？王悦？”
“她的天赋更离谱。”
白念从箭囊里抽出一根破甲重箭，递到林清手里，触感冰凉坚硬，“叫【质能转换】，同样是S级。”
“李瑶瑶能养得起万人联盟，能肆无忌惮地倾泻弹药，靠的就是她。
她能打破物质守恒，直接把木材或者石头，按照特定比例转化为铁锭与精钢。
但这只是最低级的用法，她真正强悍的地方，是能将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直接压缩成高密度的能源块。”
林清用手指摩挲着箭矢上冰冷的暗纹。
一个全自动军火设计师，一个移动的资源转化工厂。
拥有这两个人，神域的后勤和军备将一步登天。
“但她们的底子已经耗空了。”沈芷怡端着一碗温热的药羹走上来，声音里满是心疼。
“李瑶瑶为了压榨她们的产能，每天用药物强行刺激她们的大脑和气血。
导致她们天赋本源受损严重，精神更是处在崩解的边缘，如果再过度使用，人……就彻底废了。”
林清收起箭矢，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女孩顿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短发的柳岚把头埋得更深，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
马尾的王悦则死命把那半块发硬的面包往怀里塞，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林清没有说任何安抚的话，他的声音平直、硬朗，像两块石头在碰撞。
“李瑶瑶，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柳岚的耸动戛然而止。
王悦抓着面包的手僵在半空。
“神域不养闲人，但也用不着你们拿命去填。”
林清从怀里取出两枚淡金色的神庭徽章，随手一扔。
“把身子养好，以后，你俩以后归入沐希管。每天给你们定量配给净水和熟肉，谁敢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林清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亲手剁了他喂狗。”
“当啷”两声轻响。
徽章落在地砖上，散发着安宁温润的微光，在阴暗的角落里格外显眼。
王悦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徽章，又看看林清，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大滴大滴地砸在地砖上。
沈芷怡蹲下身子，手掌贴在王悦单薄的背脊上，柔和的绿芒渗入进去，抚平那些剧烈抽搐的皮肉。
角落里的柳岚抬起头。
她盯着滚落在自己布鞋边上的另一枚徽章。
那枚徽章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温热。
柳岚颤抖着伸出手，手背上满是旧伤与干瘪的褶皱。
就在她的皮肤触碰到徽章的刹那。
嗡。
神庭徽章上的微光骤然跳动了一下。
柳岚的身子猛地僵直，整个人停顿在原地。
她的眼眶深处，极隐蔽地掠过一抹妖异的淡粉色流光，快得连站在旁边的白念与沈芷怡都毫无察觉。
下一刻，柳岚吸了吸鼻子，两行眼泪滚落下来，动作仓皇地把徽章按在胸口，跟着王悦一起对着林清磕头。
“谢……谢神主……”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庆幸。
站在三步外的林清，脚步没有动。
他的眉骨微微压低，瞳孔内两道金黑色的混沌纹路一转而过。
刚才那一刹那的异变，普通人看不穿，但逃不过林清的感知。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道微弱到极点的寄生神魂，在遇到至高神庭排斥时，下意识漏出来的抗拒。
李瑶瑶虽然被碾碎，但那个贪婪阴毒的女人，竟还在最后关头留了后手。
她把残存的欲念，藏进了这具被折磨得最虚弱的躯壳里。
有意思。
林清收敛了所有气息，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没有当场点破，更没有抬手把人拍死。
林清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白念快步跟了出来，顺手把调养所的木门合拢。
“她们的天赋，能填补神域最大的短板。”
白念走在林清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王悦负责提纯与材料转化，柳岚负责器械改良。只要调理半个月，九楼就能自行组装重型防具。”
林清停下脚步，侧头看着白念。
“柳岚经手的所有图纸和机关，全部留备份。”
白念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林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工坊那边多留几个心眼。
她做出来的东西，先让沐希拆解验看三遍，再发给外头的守卫。
平时给够肉和水，但别让她接近核心中枢。”
白念神色一凛，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点头：“明白了，我会让暗组的人全天盯着，工坊那边我也亲自布防。”
林清抬手拍了拍白念的肩膀，迈步走向九楼中央回廊。
整座要塞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穿过中央光柱，林清直接推开后勤建造工坊的厚重铁门。
屋子里热浪翻滚，火星四溅。
十二根从黑狱万魂血窟拔出来的镇魂魔柱，此刻正被无数道暗金色的机械臂固定在四周。
安沐希挽着衣袖，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正拿着一把铁锤，将从黑海之主那里敲诈来的神话级黑金龙骨，一点点锻打进神域核心阵盘之中。
听到开门声，站在旁边桌案前吃果脯的安沐沐回过头来。
安沐沐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快步迎上来，整个人软软地贴在林清胳膊上，仰着那张明艳的小脸。
“清哥哥。”
她凑近林清颈侧吸了吸鼻子，娇哼一声，伸手在林清腰侧拧了一把，却只摸到硬邦邦的肌肉。
“一身的药味和香气，柳老师怀着身子，你……”
林清顺手捏住她饱满的脸颊，稍稍用力扯了扯。
“皮又痒了是不是？”
安沐沐吃痛，连忙把脸缩回去，躲到林清身后，手掌护在肚子上告状：“姐，你看他！当着孩子面欺负我！”
正在敲击龙骨的安沐希停下手里的活计。
她转过身，用手背抹去额角的汗水，无奈地扫了自家妹妹一眼，随后把视线落在林清身上。
“别听她瞎闹。”
安沐希指着悬在半空的暗金阵盘，神色极为认真：
“黑金龙骨已经融进去了三分之一，大门的耐久度翻了整整四倍。”
林清点头道：“辛苦了。材料不够直接找若若提，不用省。”
安沐希抿了抿唇，看着林清略显疲惫的面庞，轻声开口：“黑狱那边……是不是很难对付？”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掀不起浪。”
林清神色从容。
正说着，胸口处透出一抹刺目的血色光芒。
三小时的时限已满，黑狱的位面规则正强行拉扯他的神魂与肉身。
虚空之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狂暴的引力喷涌而出。
安沐沐脸上的娇笑收敛得一干二净，手掌下意识按在林清的小臂上。
安沐希也往前迈了半步，抓紧了手里的铁锤。
“回去歇着，等我回来。”
林清扯开衣襟，任由那股庞大的位面规则将自己包裹。
虚空缝隙剧烈合拢。
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林清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
黑狱，第四区。
林清双脚踩在焦黑滚烫的碎石地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巡察大殿之内，死寂得令人发指。
以往在大殿周围巡逻的黑甲守卫，此刻竟然一个都看不见。
地面在剧烈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