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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一步跨出，焦黑的狂风被撕开一道尖啸的气爆。
空气被蛮横地挤压，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没有蓄力。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立在了巴尔托斯的头顶。
她五指箕张。
浓稠的暗红血光包裹着手掌，自上而下，直贯巴尔托斯的眼眶。
“吼——！”
生死关头，巴尔托斯野兽般的直觉疯狂示警。
他双臂筋肉虬结，两柄碎魂重锤交叉向上架起，周身撑开三层电光厚盾，电弧将空气烧灼出刺鼻的焦糊。
咔嚓！
爆响盖过了满地熔岩的咕嘟声。
能抗住神话初级正面轰击的雷盾，在这只苍白手掌的按压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当场崩成漫天碎屑。
五根修长的手指穿透电火，顺着重锤交错的缝隙切入，噗嗤一声，齐根没入巴尔托斯的左眼眶。
黑红色的神血混着脑浆，顺着他粗糙的下颚狂喷。
“滚开！”
剧痛让巴尔托斯陷入癫狂。
他右臂抡起重锤。
带着碾碎虚空的蛮力横扫莉莉丝的腰身，锤头所过之处，空气泛起密集的漆黑裂口。
莉莉丝没有硬接。
她在半空中拧身，靴跟在狂暴的锤头上轻巧一点，借力飘落在十米外的断墙上。
暗红长裙的裙摆垂落，纤尘不染。
反观巴尔托斯，左脸留下五个深陷的血坑，森白的颅骨裸露在外。
伤口附着着厚重的死绝之气，任凭体内神力如何冲刷，断裂的血肉也无法愈合。
一个照面。
第二区最高级的狂暴典狱官，重伤。
巴尔托斯单手按住血流不止的面孔，仅剩的几只复眼越过莉莉丝，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林清。
他摸得清莉莉丝的底细。
这名血族神话，实力极强。
但神力运转不畅，并非全盛。
若引爆本源雷核搏命，未必不能撕下对方一块肉。
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个自始至终坐在一旁的年轻人。
林清右手搭在【破灭之弩】的冷铁箭槽上，指腹不紧不慢地刮过弩臂，根本没看巴尔托斯。
那神态，像屠夫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盘算着从哪下刀最划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算一笔账。
“亲手击杀神话……要十万金币……”
他咂了咂嘴，最终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算了，太亏。”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比任何杀招都重。
巴尔托斯握锤的右臂不由自主地颤抖，周身乱窜的灰色电火一寸寸萎靡。
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狂徒，第一次尝到被当成猎物的滋味。
大殿角落，卡米拉的心神，都被林清那句轻描淡写的自语给攫住了。
亲手击杀神话？
这个词从一个连传说级都不是的人类口中说出，本该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疯话。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把造型狰狞的【破灭之弩】上时，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滋生。
那把弩……那把只是传说级的手努……
难道真具备弑杀神话的力量？！
卡米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最恐怖的不是他所拥有的神话奴隶，而是他本人！
“林清……你别乱来。”
巴尔托斯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嗓音嘶哑。
“第二区连接着深渊魔窟，本座要是死在这里，二区所有的囚徒都会暴动！第一区的那位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一区？”
林清终于抬起眼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第四区距离第一区八万里荒原，等他们得到消息，你连骨灰都被风吹散了。”
话音刚落，地底的赤红火海轰然翻腾！
数百道粗壮的熔岩锁链破土而出，如毒蛇出洞，瞬息缠上巴尔托斯的小腿和膝盖。
阿斯蒙蒂斯那张硕大的火焰面孔在岩浆中狞笑：
“巴尔托斯，想抢第四区的黑金令符，可曾想过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锁链骤然绷直，硬生生把巴尔托斯小山般的身躯扯倒，双膝重重砸穿地砖。
致命的破绽。
莉莉丝面无表情地抬起双臂。
虚空之中，无数根由纯粹血水凝聚而成的锐利尖刺凭空显形，封死了巴尔托斯周身每一寸死穴。
杀阵已成。
巴尔托斯双手的巨锤脱手滑落，沉闷地砸碎脚下的青石。
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然而，就在漫天血刺破空扎下的刹那——
轰！
第四区灰蒙蒙的穹顶裂开一道天光。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自虚空深处笔直坠落，粗达百丈，蛮横地轰在大殿中央。
没有爆响，没有气浪。
但这道白光落下的瞬间。
莉莉丝凝聚的血刺、阿斯蒙蒂斯的地底火链，都在触碰光晕时无声瓦解，化为最基础的规则光斑，四散消融。
周遭被震碎的重力场被抚平。
光柱内部，一本巨大的黑金法典虚影舒展开来，每一页翻动，都伴随着整座黑狱位面的规则共鸣。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第二区、第四区私斗止步。】
【黑狱中柩检测到第四区黑金令符易主，第四区总长职权出现空缺。】
【奉第一区王座谕令，黑狱临时最高仲裁开启。】
【召：第二区执掌者，巴尔托斯、第四区临时代理人林清，即刻前往审判王座述职。】
威严的余波横扫而过。
莉莉丝身形微晃，被迫收回血脉神威，落在林清侧后方，眼中带上了少有的凝重。
这道白光背后的力量，至少也是神话巅峰。
阿斯蒙蒂斯更是吓得整团魔焰缩回熔炉深处，不敢再出声。
天地间一片死寂。
巴尔托斯从地上爬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废墟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头顶的黑金法典，残存的复眼里闪过劫后余生的癫狂，随后扭头看向林清，声音阴冷：
“人类，黑狱法典降临，你动不了我了！
到了第一区，私藏外域神话、擅杀巡察使的罪名，够你被抽魂炼魄一万年！”
面对巴尔托斯的狂吠，林清神色如常。
他低头，食指在【破灭之弩】冰凉的扳机上轻轻扣动了一下。
嗒。
金属撞针击打在空膛的声音，在废墟里尤为清晰。
林清抬眼，望向天空翻卷的黑金法典。
述职？
把我跟巴尔托斯放一起，是给谁述职？
不过……
谁让第一区有典狱长大印碎片的线索呢？
既然有人要主动把门打开，那我便走这一趟。
林清看向巴尔托斯，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第一区的谕令，暂时保了你的命。”
“不过你最好祈祷，到了审判王座，他能一直保着你。”
“不然，我会当着他的面，把你另一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