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太厉害了!”
顾芝芝还在激动地蹦跳,抓着苏玉兰的胳膊使劲摇晃。
“芝芝,别晃了,我头晕。”苏玉兰笑着按住顾芝芝的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轻快和激动:“快,我们快去看看你的!”
“啊,对对,我的,还有我的。”
顾芝芝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想起自己还没着落呢,光顾着为嫂子高兴了,自己还悬在半空呢。
她脸上的狂喜瞬间被紧张取代。
苏玉兰拉着她往旁边的非专业组红榜冲去,可能因旁人也想看到结果,她们轻易地挤到榜前。
顾芝芝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踮着脚尖,屏住呼吸,目光从红榜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扫。
苏玉兰也紧张地陪着她看,手心里也捏了把汗。
一个陌生的名字……又一个陌生的名字……顾芝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冰凉。难道……她没考上?
“芝芝快看!”
苏玉兰指着红榜倒数第二行的位置,兴高采烈地说:“椿树胡同顾芝芝,芝芝你也考上了。”
“啊——”又是一声尖叫,比刚才那声更响、还要更亮,充满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芝芝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苏玉兰,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喜悦,语无伦次地大喊:
“嫂子,嫂子,我,我,顾芝芝,是我,倒数第二!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没我了,呜呜呜……”
苏玉兰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无比,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她用力回抱住激动得快疯掉的顾芝芝,眼眶也有些湿润:“真好,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工了。”
顾芝芝用力点头:“嗯!嫂子,我们俩都考上了,你是第一,我是……呃,倒数第二,哈哈。”
苏玉兰顾芝芝手拉着手退出人群,好多人向她们投来羡慕目光。
这年头,一个人考上铁饭碗,全家光荣,更何况还是姑嫂两人都考上。
还有人羡慕她们关系好的,毕竟关系亲到胜过姐妹的姑嫂,跟亲如母女的婆媳一样罕见。
“玉兰,芝芝,我就知道你们没问题。”
洪嫣然不知从哪个旯旮里蹿出来。
她身后跟着肖俊义、卢郃,之前认识的药厂子弟有五分之一考上。
对比非药厂子弟,这个比例很高。
卢郃也一改先前的傲慢和防备,为人也热情贴心起来:“苏同志,顾同志,你们带资料没?大家可以一起去提前报告。”
苏玉兰虽不喜这人,但也觉得他说的不错:“带着里,想着考上能早点报道,也以夜长梦多。”
虽然说红榜张贴出来基本上是笃定,可档案材料一日不入药厂,她们就还不是正式工,这里面便有万中挑一的操作空间。
例如被举报背景,苏家两女一子,可是三个孩子都没下乡,顾家好歹还有一个英勇战士。
涉及到“待业青年”身份和“未下乡”这种敏感点,总怕节外生枝。
顾芝芝点头:“好。”
她倒是没考虑这么齐全,还是早上嫂子让她把毕业证户口本街道证明等全都带上。
一行人迫不及待往药厂正门走去。
出示证件后,保安很快放他们进去。
还是上回的行政楼劳资科,办公室里坐着两名记事员,见到洪嫣然、肖俊义等熟面孔,他们态度变得更加热络。
“恭喜恭喜啊!”年长些的男办事员特意多看了苏玉兰两眼,笑着招呼,“苏玉兰同志对吧?红榜都看到了,真了不起!”
另一位年轻些的女办事员也笑着点头,麻利地拿出两份厚厚的登记表和几份文件:“来,两位同志,先把这些表填了。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家庭成员、政治面貌、学历、毕业院校,都尽量写详细一点,字迹工整些。”
她指了指旁边两张空着的桌子:“那边有笔,可以坐那儿填。”
“谢谢李干事!”
苏玉兰先仔细看了看表格内容,才拿起笔,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这些信息以后是要入档案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填写完后,又和顾芝芝检查了一遍自己和彼此的表格和资料,再三确认无误,才一起拿着表格和材料走到办事员的窗口。
男办事员接过,也看得很仔细:“椿树胡同,机械厂职工家属……高中毕业,成绩优良……嗯,好。”
他多问了一嘴:“苏明娟是你姐姐吗?”
苏玉兰眨眼:“是。”
“不要误会啊,只是你们姐妹俩相差太大,一个满分第一名,一个倒数第一,只考了8分。”
“8分?!”
顾芝芝不可思议,这是闭着眼睛写都不止吧?嫂子姐姐考试时没晕过去吧?交了白卷?
苏玉兰也吃惊。
苏明娟的功课这是退回幼稚园了吗?既然报考了为什么不好好复习?
好在办事员只是八卦一下,又见顾芝芝的户口本上,家庭成员一栏清晰地写着哥哥顾卫国的名字和“军人”身份。
看到这里,特意抬头看了顾芝芝一眼:“是军属啊。好,好,好。”
街道证明里也强调这一点,无疑给顾芝芝的身份镀上了一层保护色。
“材料都没问题。”男办事员终于放下材料,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毕业证和户口本核对原件,我们复印一份留档就行。街道证明原件要收走。”
“啪嗒!啪嗒!”
两声清脆有力的钢印声响起,带着一种宣告归属的庄严感。
女办事员将盖好钢印、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工作证递给苏玉兰和顾芝芝。
“给,收好了。这是你们的工作证,以后进出厂区、领工资、办理各种手续都要用到它,可别丢了!下周一九点,准时到厂里来报到,到时候会分配给你们具体部门具体工作,入职第一年月工资二十五元。”
“谢谢李干事、张干事,以后请多关照!”
苏玉兰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过那一张小小的、硬硬的工作证。
“恭喜啊玉兰!芝芝!”洪嫣然他们也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祝福:“以后就是同事了。”
洪嫣然还申请了单身女工宿舍,七八人挤一间的那种,和她高中宿舍差不多,都比她在家里不得不打地铺来的强。
她还邀请苏玉兰跟顾芝芝去宿舍瞧瞧,若是能寻个伴儿多好啊。
但不管是苏玉兰,还是顾芝芝,家里好像都不缺房,问都没问过住房补贴申请的事情。
真让人羡慕。
洪嫣然还不放弃:“你们可以申请一个床位啊,中午十一点到一点钟休息两个小时呢,有床你们也能有个去处眯会儿,有什么零零碎碎东西也好放。”
苏玉兰跟顾芝芝觉得这个建议还真不错,不过苏玉兰曾经承诺过南干事不申请房子,虽然单人宿舍和员工住房本质上不同,她也不打算违这个约。
顾芝芝:“那我来,到时候我跟嫂子挤挤。”
洪嫣然拍手:“现在不是夏天,你跟我挤也行啊,我可羡慕你们姑嫂关系了。”
天知道,她在家里打地铺这正因嫂嫂们入门,大嫂又生了孩子。
虽说这是当女儿的常态,可洪嫣然就是心里不服气,跟几个嫂子的关系本就本本,现在更僵,已经到见面假笑那种。
顾芝芝回头填了女工单人宿舍申请表。
洪嫣然还把这张表跟她的连在一块儿,并对办事员狂挤眼睛。
但苏玉兰跟顾芝芝还是不打算今天去看宿舍,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跟家里人分享喜悦。
对,回家。
苏玉兰眼睛弯成月牙,细细品“家”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