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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洪嫣然他们，苏玉兰骑上自行车，载着顾芝芝就朝椿树胡同飞驰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嫂子慢点！”顾芝芝吓得赶紧环紧她的腰，脸都白了，“天啊，嫂子你骑车比我哥还猛！”
苏玉兰闻言莞尔，略微放慢了速度。
两人哼起她们都很喜欢的一首歌，电影《祖国的花朵》的主题曲：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幸福生活……”
还真别说，顾芝芝的嗓音清亮婉转，在午后的微风中格外悦耳。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她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却不及她们眼中灼灼生辉的喜悦。
刚拐进熟悉的胡同口，属于大杂院特有的喧嚣烟火气就扑面而来。
孩子的嬉闹、锅碗瓢盆的碰撞、邻里间的高声交谈，今天与往日不同的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焦压抑的失落。
厂里一部分考生比她们先回来了，结果自然也像风一样吹遍了椿树胡同。
“哎，听说了吗？咱们厂去了五十来号人，就中了仨！”水龙头边洗菜的刘大娘压低声音，对旁边纳鞋底的刘奶奶说。
“可不是嘛！顾家那姑嫂俩，还有卫生所温大夫家闺女。”李奶奶咂咂嘴，“这顾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下出俩工人！”
“冒什么青烟？别瞎说！不过这顾家儿媳妇可真厉害，听说是头一名！满分！卷子都亮出来。”
“你们说苏玉兰那脑子怎么长的？”
“顾芝芝运气是真好，踩线上了。”
“谁说不是呢？这人啊，还是得多读书。”
“本来以为学校没用的，乱归乱，看来还是得让他们上学。”
“……”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飘进了刚回来的苏玉兰和顾芝芝耳中。
顾芝芝看着院里不少同龄人失落的神情，还有几个考生家长那带着酸涩的强颜欢笑，老冤家郑媛媛关屋里没出来，心里更庆幸自己有个好嫂子。
要不是嫂子笔记本上的重点划分及药学基础知识，她这倒数第二的位置，可能还搭不上。
王婶的儿子李卫国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家门槛上，王婶倒没显出多少失望，拍着儿子的肩膀。
“没考上就没考上呗，咱家又不用你下乡顶岗。老老实实在厂里当你的学徒工，一个月十块钱也不少，攒着将来娶媳妇！”
李卫国蔫蔫地“嗯”了一声。他爸妈没把正式工让给他，就是觉得他性子跳脱不靠谱。
这都相亲相了三十多回了，愣是一个都没成，在机械厂家属院也算是独一份的“名声”。
可他要求不高啊，长的好看他喜欢他妈也喜欢就行，真羡慕东哥竟然能一次就相中，为什么不是她先遇见嫂子呢？
亏他没把心里话嚷嚷出来，不然他东哥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了不得！了不得啊！玉兰是第一名？芝芝也考上了？哎哟喂！顾婶，你这福气可太大了！”王婶眼睛往顾芝芝身上扫。
马春花多精的人，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顾芝芝挡在身后，话说得滴水不漏：
“嗨，享什么福，孩子们自己挣的前程！这俩倒霉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跟亲兄妹似的，感情是好，可也正因太熟，反倒没那心思。咱可不兴乱拉线啊。”
王婶被点破心思，脸上讪讪的，忙道：“那是那是，这倒也对。芝芝还小呢，才十七！”
李卫国跟顾芝芝目光对上，两人都本能地一阵恶寒，他们太熟了，熟得只剩兄妹情谊。
甚至有点互嫌。
顾芝芝立刻接口：“妈！我才十七岁，法定年龄十八才能领证呢，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嫁人。”
像三嫂遇见三哥这样的好姻缘，那是老天爷开眼，可遇不可求！
马春花也没想着催，哪怕上辈子小女儿四五十岁都还没嫁：“亏你才十七，不然咱家门槛怕是得踏平。”
他们这四合院里，柳家三儿子没考上，就已经来探过口风，顾芝芝现在俨然成了婚恋市场上的香饽饽。
“香饽饽”顾芝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春花懒得管她，转头拉着苏玉兰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脸上是止不住的自豪：“玉兰丫头，好孩子，真给咱老顾家长脸了，妈这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也多亏你带着芝芝。”
顾芝芝：“对，嫂子，我差点忘记谢谢你。”
苏玉兰甜甜地笑：“谢什么谢？这是芝芝自己努力，我们互相帮衬。”
马春花豪气地一挥手：“今儿高兴，晚上咱家包饺子，纯白面的。韭菜我从你们伯娘家里匀了些回来，芝芝，去供销社多买两瓶北冰洋汽水回来。”
苏玉兰也跟着顾芝芝去了，主要是带上工作证，去街道办事处登记，顺便办一下粮油关系转移，等下个月，她们便可从红旗药厂那边领福利。
城市户口的成年女性每个月可领25斤商品粮，未成年女性7斤，并随年龄递增至18岁达到成人标准。
现在顾芝芝已经有工作，一下子跳到成人标准，也能领月25斤了。
再加上25元月工资，和药厂里的粮油福利，可以不夸张的说，两人单独支撑一个小家也没问题。
不过和顾家兄弟一样，她们也打算把工资上交一半，自己留12元，票证这些也交一半。
马春花拿擀面杖的手一顿，老大媳妇入门的时候，她是说过，让大儿子二儿子一直交半工资，到小女儿结婚那一天。
顾芝芝结婚……
一想到上辈子临死前都没听到好消息，马春花心里就一阵堵得慌，觉得自己那话坑了儿子们。
可立马反悔又不合适，不能把大儿子的津贴全堆周春梅那里。
顾芝芝：“妈，你为什么老瞪我？”
“你说说我为什么瞪你？你看看你包的饺子！”马春花没好气地指着面板。
只见顾芝芝面前那几个饺子，有的馅儿多皮薄快撑破，有的瘪瘪的像没吃饱，边缘捏得七扭八歪，勉强算合上口。
跟她旁边苏玉兰手下那些白白胖胖、褶子均匀漂亮、精神抖擞站着的元宝饺一比，简直是惨不忍睹。
“再看看你嫂子包的！”马春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顾芝芝的额头骂：“你连顿像样的饺子都拿不出手，等你出嫁，怕八百年过去了！”
“哪里这么夸张！”
顾芝芝被亲妈数落得蔫头耷脑，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作品”和嫂子手下那排漂亮的“小元宝”，认命地拿起饺子皮，笨手笨脚地继续努力。
她不服气嘀咕：“我这不是刚学嘛，再说了，只要嫂子包得好就行了呗。”
“嫂子嫂子，你还能嫁给你嫂子不成？”
顾芝芝立马把头靠在苏玉兰旁：“嫂子，三哥要是对你不好，妹妹养你。”
苏玉兰噗的一笑，乐的不行：“好啊。”
“去去去，你那几块钱给兰丫头买套衣都不成。”
马春花无奈摇头，手上利落地捏好一个完美的饺子放下，话锋一转：“说到钱，刚才你俩说工资要交一半是吧？芝芝，你那房现在就你一个，你的钱交一半上来。兰丫头那份儿就不用交了，自个儿收着。”
“你们大嫂的工资，也是她自个儿收着的。成了家，手里该有点自己的体己钱，想添点啥也方便。妈不是那不通情理的老古板。”
苏玉兰手上动作没停，闻言抬起头，笑也暖暖的：“谢谢妈。”
顾芝芝非但一点意见也没，在听见她妈把她当作“四房”，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她不止是顾家女儿，还是这个家独立的一房。
四房耶。
“妈，这下轮到女儿来孝敬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