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换上,动作快点。”
秦师傅吩咐完,自己先拿了一套,转身进了旁边的小隔间。
苏玉兰和其他几个姑娘立刻围到柜子边。
大家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新奇,小心翼翼地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套工装,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苏玉兰旁边站着一短发女生,文静秀气,眉眼温婉,正在仔细地抚平工装上的褶皱。
她抬眼看到苏玉兰,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搭话:“苏玉兰同志,你好,我是梁知夏。”
苏玉兰也回以微笑:“你好,梁知夏同志。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梁知夏一边解着工装扣子,一边自然地说:“我认识你姐姐,苏明娟同志,她真的很好,帮助我非常多,你们姐妹都很厉害。”
“大姐?”
苏玉兰有些惊讶,过去的苏明娟还有可能,现在的苏明娟……简直像烧坏了脑子,竟也能帮到人?
这短暂的两句交流就像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很快消散。
苏玉兰专注于换上崭新的白大褂,戴上帽子,她是长大,把乌黑的发丝一点不露地拢进帽檐里。
另外两个女生赵月芬和李卫红也互相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家都是新人,新人间带着拘谨和客气。
换装完毕,六个穿着崭新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新人,顿时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属于工人的利落和严谨。
秦师傅也从隔间出来,同样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整个人显得更加肃穆干练。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穿戴整齐的新人们,微微颔首:“跟我来。”
秦师傅带着她们穿过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镶嵌着磨砂玻璃的门。
一股混合着药材特有苦香、淡淡化学试剂气味以及纸张油墨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明亮的实验室。
高大宽敞的窗户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靠墙是两排深棕色、厚重敦实的实验台,台面是厚厚的水磨石,边缘镶着深色的木条,看上去就非常结实耐用。
实验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闪亮的玻璃器皿,有烧杯、量筒、锥形瓶、漏斗、滴管等,还有更精密的滴定管、移液管。一些台面上还放着珍贵的天平、显微镜等仪器。
墙角立着几排高大的玻璃柜和铁皮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原料样品、半成品、成品药以及贴着标签的化学试剂瓶。
实验室里并非只有他们,已经有五六位穿着同样白大褂的人在工作了。
有的正俯身在显微镜前观察着什么,有的拿着试管对着光线仔细查看颜色,还有一位老师傅正小心翼翼地用研钵研磨着药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新人们的到来,引起了前辈们的短暂注意。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和善的男师傅朝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另一位正在称量药品的中年女师傅则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继续专注于手头的精密操作。
秦师傅走到实验室中央,拍了拍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
她环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老员工和新人们:“这六位,是今年新分配到我们质检部的同志:苏玉兰、梁知夏、赵月芬、李秋红、刘建军、陈志国。”
她一一报出名字,被点到名的新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以后,她们就是我们质检部的新生力量。”秦师傅掷地有声,“质量是药厂的生命,我们质检部,就是守住这条生命线的哨兵,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我希望老同志能以身作则,带好新人。新同志更要虚心学习,尽快掌握本领,担起责任。”
秦师傅话音刚落,那位戴眼镜的和善男师傅便笑着鼓掌:“欢迎新同志,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秦师傅简单介绍:“这是何组长。”
秦师傅是质检部的副主任,质检部共有五名组长,那个认真称量药品的中年女师傅也是其中之一,姓潘,潘组长。
但秦师傅并未为他们细细介绍。
秦师傅并未带新人在这个设备精良的主实验室停留太久。
这些仪器稀缺昂贵,新人现在操作还太早,万一损坏损失太大。
她把六名新人带到了隔壁一处更空荡、有点像教室的房间。
说像教室,是因为有一块大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公式。
“这里是你们战斗开始的地方。你们的第一课,就从熟悉它开始。现在,各自找张空桌子。”
苏玉兰寻到左二那个实验台,台面是水磨石,上面已经摆着三本书。
一本《生产流程图与安全操作规程》,一本《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还有一本名《红旗药厂药典(一部)》。
“今天上午的任务,”秦师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把这些书,尤其是《药典》里常用药材和制剂的标准、检验方法,给我背,特别是性状、鉴别、检查、含量测定这些关键项,下午上班,我会抽查。”
没有多余的废话,秦师傅布置完任务,便出了教室,不再理会他们。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也把六个新人留在了这间弥漫着新书油墨味和淡淡消毒水气息的“教室”里。
短暂的寂静。
随即,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哀叹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李秋红看着眼前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药典》,还有旁边两本同样分量不轻的规程和规范,脸都垮了下来,小声嘟囔,“这么多字,一上午怎么背得完啊?”
陈志国,另一个男生,体格看起来比较壮实,此刻也挠了挠头,看着书本发愁:“这可比在田里干活费脑子多了。”
梁知夏倒是显得相对镇定些,她轻轻抚平书页,声音温和但清晰:“抱怨也没用,秦师傅看着就不是开玩笑的。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吧,能记多少是多少。”
她说着,目光转向苏玉兰,带着一丝询问。
???
苏玉兰不懂她为什么看自己,轻轻点了点头:“梁同志说得对,时间紧,任务重,抱怨耽误的是自己。大家分头抓紧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