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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交换了一个“认命吧”的眼神，纷纷在各自的实验台前坐下，翻开了面前的书本。
绝大多数人都渐渐进入状态。
但也有仍沉浸在入职兴奋中，这里摸一下水磨石台面，那儿纠正纽扣。
铁饭碗之所以叫“铁饭碗”，正因为砸不烂，除非违乱法纪到下农场那种，连厂长都没有开除权利。
也因此，虽然大多数人工作热情高涨，但每个国营厂都有混日子的“老油条”，端着铁饭碗高枕无忧。
苏玉兰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文字中。
她先快速浏览了那本关于生产流程的目录和章节；再接着是药品规范，内容更加的宏观。
里面有一部分内容是她曾背过的，没有背的，再笔记本上列细岗，根据细岗内容开记。
她看得极快，目光如同扫描仪，捕捉着关键信息点，大脑高速运转，将这些枯燥而精确的描述强行刻印进去。
遇到复杂的化学式或仪器操作流程，她会稍微停顿，反复看几遍，力求理解其逻辑。
到最后，重心还是放在了那本《药典》上。
精准地找到“常用药材”和“常用制剂”的部分，抓住每味药的核心：性状描述，鉴别方法、检查项目、含量测定等。
午休的铃声骤然响起，是一段激昂奋进的革命歌曲旋律，穿透了安静的“教室”。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几个埋头苦读的新人一哆嗦。
“天哪，这就中午了？”
李秋红哀叹一声，看着面前翻动没多少页的《规范》，满脸绝望：“我感觉我才看了个开头。”
陈志国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比开荒还费脑子，看得我眼冒金星。”
梁知夏默默合上书页，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坚定的神情：“下午就要抽查了，时间不够了，我想留下来再多看一会儿。”
赵月芬也犹豫着说：“我们也再背会儿吧。”
她们显然认为自己没有完成秦师傅划下的“范围”。
苏玉兰自然也没有的，药典只背了十几页，和七八百页内容相差太远。
但她认为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秦师傅也没有明确让他们全部都记住，她决定按部就班地吃饭休息，保持状态最重要。
她对其他人点点头：“那我先去吃饭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
新员工入职第一天，食堂特意供应了红烧肉，虽然每人限量一份，但足以让整个食堂都沸腾了。
但每人限量一份，不代表每个人都有。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苏玉兰来的不算晚，又有灵活身手，顺利打到午饭，不算便宜，但她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一个二合面馒头、一份素炒白菜，还有那油亮酱红、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红烧肉。
正当苏玉兰寻了个位置坐下后没多久，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嫂子！”
顾芝芝正和洪嫣然一起端着饭盒过来，她们顺势在苏玉兰身边坐下。
顾芝芝面前的饭盒里只有馒头和白菜，她苦着脸：“红烧肉没抢到，人太多了！我差点被挤扁！”
洪嫣然笑着把自己的饭盒推过来一点，她那份红烧肉也打到了：“我妈特意给了我几张肉票，说今天肯定有好菜，让我多吃点。芝芝，来，夹两块去。”
“嫣然你太好了！”顾芝芝眉开眼笑。
苏玉兰坐下，也把饭盒里的红烧肉也拨给顾芝芝两块：“快吃吧，下午还得上班呢。今天上午怎么样？”
顾芝芝一边满足地咬着肉，一边含糊地说：“别提了，仓库里就我和一个快退休的老大爷。”
“他让我先熟悉环境，结果那仓库里除了堆得满满当当的纸箱、木箱，就是灰尘。老大爷坐那儿喝茶看报，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闲得差点抠脚趾头！根本不知道要干啥。”
老实说，她之所以来迟了，正是因为差点睡着，天啊，上班第一天差点睡着，她都不敢相信。
老大爷还一副你些年轻人不行的模样，他守仓库多少年，再怎么无聊，也瞪大眼睛没睡过去。
洪嫣然也分享道：“宣传部嘛，就是打杂。上午跟着科长整理文件，誊写了几份通知，还去仓库帮芝芝她们拎了扫帚簸箕。感觉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正说着，肖俊义端着饭盒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他身上的工装沾着些灰尘和油渍，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现在的季节明明已经是深秋，但他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重重地把饭盒放在桌上，长吁一口气：“可算能坐下了。包装车间简直不是人待的。一上午就是不停地搬箱子、封箱子、贴标签，那流水线开起来就不带停的，腰都快断了。”
几乎是前后脚，卢郃也端着饭盒，他也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和苏玉兰她们质检部相似的白大褂，看到众人，笑了笑：“都在呢？食堂可真够挤的。”
他扫了一眼肖俊义的狼狈样，又看了看顾芝芝和洪嫣然，最后目光落在苏玉兰身上。
“卢郃，技术部怎么样？肯定比我们包装车间强多了吧？”肖俊义灌了口热水，羡慕地问。
卢郃慢条斯理地坐下，打开饭盒，露出里面的红烧肉和米饭：“还行吧，就是事情也挺多。刚报到，就要熟悉一大堆设备资料和技术规范，好几本厚书要记要背，头都大了。”
苏玉兰接口道：“是啊，我们质检部上午也是背书，秦师傅给了三本厚书，特别是《药典》，卢同志，你们背的什么书啊？”
卢郃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们技术部背的主要是工艺流程参数，还有一些新剂型的研发资料，内容比较杂，也涉及保密，具体就不太好说了。”
好吧？苏玉兰还以为自己能探听到什么，人都是有野心的，她当然也是向往技术部门的。
肖俊义听得有些发懵，埋头吃饭。顾芝芝则小声对洪嫣然嘀咕：“背书也这么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