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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化验窗口外，两人每隔几秒就忍不住朝那扇紧闭的小窗望一眼。
等待只有十几分钟，却格外漫长。
化验小窗终于打开，护士递出一张纸条：“苏玉兰，阳性。”
顾立东看着纸条上那两个字，眼神茫然。
苏玉兰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带着羞涩与巨大的喜悦，小声对顾立东解释：“立东，是有了！阳性就是怀上了的意思。”
“怀上了？”顾立东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意识到是在医院，赶紧压低。
但喜悦已溢满胸腔，连眼睛都亮得惊人，他一把抓住苏玉兰的手，想要抱她但也怕太过用力，最后只是紧紧攥着。
这模样惹得旁边排队的几个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苏玉兰也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呀！脑子呢？愣乎乎的。”
接着，苏玉兰又做了B超，确认怀孕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样子。
李大夫看着结果，脸上也露出笑容：“恭喜你们啊！小便试验阳性，可以确定是怀孕了。目前看状态很好，孩子很稳当，是个疼母亲的，母体也没什么不良反应，这是福气。”
苏玉兰莞尔。
确实乖巧，若非对鱼腥味格外敏感，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医生又说：“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要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也别提重物。饮食上要干净卫生，多吃点好的，厂里食堂的伙食要是不够营养，家里想办法添点。恶心反胃是正常的，少食多餐，清淡为主。过两个月再来复查一次。”
“谢谢大夫！”
医生并未开药，得知苏玉兰是药厂的，两人交流了会儿。
苏玉兰身体底子好，本着“是药三分毒”的原则，只建议可适当备些叶酸及其他维生素片等孕妇常见药，不过医院这边供不应求，可以直接药厂拿，但是否服用及剂量下次复诊来问。
从诊室出来，顾立东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写着“阳性”的化验单跟医嘱单子折好，珍重地放进内衣兜里。
他扶着苏玉兰走下医院的台阶，动作比来时更加轻柔，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拐角，看不见了，苏明娟这才从医院侧面台阶的阴影处慢吞吞走出来。
她也是来看妇科的。
听见二人的声音，苏明娟条件反射的顿了起来，她摸了摸小腹，那里确实有了一些轻微弧度。
说来也怪，在张家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憋着一肚子气干活，可人却像是被催发一样，圆了一圈。
脸也浮肿了些，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皮肤糙了何止一点两点。
更让她烦躁的是，这天气还没冷透呢，手背和耳朵边缘就开始发痒、红肿，隐隐有要生冻疮的迹象。这在往年她精心保养的时候是绝不会出现的。
苏明娟不乐意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见苏玉兰，更不想见到顾立东。
毕竟她是一个人来的，孤零零地挂号，孤零零地排队，孤零零地等待结果。
张建国那小子竟然不相信她怀孕，原因是她前两次都是假的，为了躲避家务的借口而已。
当狼真来了，他不信。苏明娟趁着他上班，跟婆婆跟婆婆的婆婆又吵了一架，偷溜出来。
而苏玉兰呢？被顾立东捧在手心、护在臂弯里，她的皮肤白嫩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脸颊泛着羞涩而健康的红晕。
苏玉兰可能自己都不知，唯有一直关注她的苏明娟才知，这才多久不见，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身形舒展，像一株被精心浇灌、沐浴在阳光下的玉兰，亭亭玉立。
顾立东扶着苏玉兰下台阶时那温柔贴心的动作，这画面像针，狠狠扎在苏明娟心上，凭什么？
“苏明娟！”护士在诊室门口喊她的名字。
苏明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进去。诊室里同样是那位李大夫。
一样也是尿检，化验结果很快出来：“阳性”。
意料之中。
苏明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冰凉，她拿着结果回到诊室。
“恭喜，怀孕了。”李大夫看着单子，“根据触诊和停经时间推算，你这大概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胎儿发育目前看是正常的。”
又看了眼苏明娟，叮嘱：“不过你脸色不太好，手也有点肿。怀孕了更要注意休息和营养，别太劳累，心情也要放松。记住定期来医院检查。”
苏玉兰张了张嘴，又问：“医生，能看出我这一胎是男是女啊？”
李大夫的眉毛一下子拧紧了。
这年头，私下问这问题的人不少，可一旦知道是女孩，偷偷打掉的事时有发生，她深恶痛绝：
“生男生女一个样！重男轻女是陋习，苏同志，再问这种问题，我可要举报你思想落后了。”
苏明娟辩解道：“我只是问一问。”
她几乎是被撵出诊室的。脸上火辣辣，觉得丢尽了人。她整了整身上的大衣和红色围巾，用力抬了抬下巴，强撑着骄傲的姿态走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在乎男女，因为她根本不那么在乎孩子本身，但男孩总归比女孩的筹码要高些，栓住张建国可能性更高些。
不管男女，至少怀孕期间，她也算有所倚仗，她今晚就要吃肉。
上辈子再苦，也不至于连续三个月不见荤腥。苏明娟自己都没想到，如今竟然会一想到红烧肉连肥肉，都忍不住流口水。
她还要张建国伺候洗脚，婆婆给洗小衣，让那个老巫婆给她蒸鸡蛋。
回张家的路上，苏明娟是步行。
寒风里，她挺着不算明显的肚子，脚步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嚣张劲儿，她已经想好了作战计划。
顾立东和苏玉兰快到椿树胡同口时，远远就瞧见供销社门前人声鼎沸，像开了锅的沸水。
一辆大卡车刚卸完货，车斗里还残留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地上散落着踩烂的白菜帮子。
人群正疯狂地涌向堆放在门口的两座小山，一座是青白肥硕的大白菜，另一座则是黄澄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京白梨。
“梨！”
苏玉兰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那汹涌的人潮，下意识捂了下肚子。
“你在这等着。”
顾立东飞快地扫视四周，将苏玉兰稳稳扶到离供销社足有二十多米远的一户人家院门前的石墩上坐下，又仔细看了看那石墩还算干净平整。
这才转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翻滚的人浪扎了进去。
那场面，与其说是购买，不如说是战斗。
人群像一层层叠起的浪，不断向前挤压、涌动。呼喊声、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别挤！踩着我脚了！”
“前面的快点！还让不让人买了？”
“哎哟！我的梨！”
“给我称十斤白菜！十斤！”
“梨！梨还有没有？给我留点！”
男人们仗着力气大，用肩膀、胳膊肘奋力开道；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挎着篮子、提着网兜，见缝就钻，身形矫健得像泥鳅。
苏玉兰本来还担心的，但看见顾立东差点被挤扁，衣服扣子不知何时被挤掉了一颗，少见的狼狈，“噗”的一下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