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走进质检部更衣室时,赵春芬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见她进来,立刻放下镜子凑了过来。
“玉兰,你可算来了。”赵春芬压低声音,眼睛瞟向门口,“有件事得告诉你。”
梁知夏从储物柜前转过身,手里拿着刚换下的工装,冲苏玉兰点点头:“春芬昨个儿憋了一天,你再不来,她该爆炸了。”
更衣室里还有两三个其他组的同事,正忙着换衣服,闻言也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赵春芬把苏玉兰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更低:“新厂扩建的事你知道吧?潘组长之前替你申请过组长职位。”
苏玉兰的手指停在白大褂的纽扣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赵春芬得意地眨眨眼,"梁知夏也听说了,但你最近中午都不回宿舍,我们又不在一个组......”她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上面没通过。”
梁知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玉兰的肩膀,安慰:“别太失望,比起我们,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们昨天没寻来说,未必没有这个原因,结果没出来,不过空欢喜一场。
两人听到这个,震惊的同时,不是没有酸涩,但更多是祝福,苏玉兰的优秀跟勤奋她们看在眼里。
尤其是赵春芬。
在结婚前,赵春芬还有几分拼劲儿,如今,她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她娘家婆家也很满意,尤其是还有人想偷偷顶她工作却因技术被质检部部长奚落一顿。
赵春芬没什么野心,比起对她而言远不可及的组长,还是龙凤胎让她眼馋,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苏玉兰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整理着衣领,心里情绪也翻涌了一会儿。
对于这件事情,她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复工以来,组里气氛确实有些微妙,不少人在经过她时,总会突然压低说笑声。
”谢谢你们告诉我。”苏玉兰最终笑了笑,“其实我压根没想过这事,毕竟资历太浅。现在就想把工作做好。”
赵春芬撇撇嘴:“你呀,就是太实在。知道是谁顶了你的位置吗?史振兴!虽有八年工龄,技术跟准确率在咱质检部根本挂不上号。”
梁知夏瞪了赵春芬一眼:“少说两句。玉兰,潘组长跟秦师傅这么看重你,以后机会多的是。”
更衣室门被推开,又有好几个组员走了进来,三人默契地结束了谈话,各自拿起工具准备去实验室。
“中午再见。”赵春芬用口型说道。
苏玉兰点点头,推门走出更衣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消息暂时抛到脑后。
无论有没有晋升机会,眼前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秦师傅就从里面探出头来:”小苏,来得正好。潘组长让我找你过去。”
苏玉兰心头一跳:“现在吗?”
“对,就现在。”
主实验室里,潘组长正在显微镜前观察样本,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坐。”
苏玉兰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实验室里弥漫着酒精和试剂的气味,通风扇嗡嗡作响。
潘组长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苏玉兰:“秦师傅告诉你了吧?”
“是的,潘组长。”苏玉兰直了下身体,“谢谢您的推荐。”
”不用谢我。”潘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只是实事求是。你在无菌实验室的表现,比很多老员工都强,至今0错率。”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资历确实是个门槛。”
苏玉兰点头:“我理解。”
“别急着理解。”潘组长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组长职位是没戏了,但新的副组长位置还没定。如果你这一年表现足够亮眼,这还是有可能的。”
苏玉兰接过文件,发现是下个月开始的“质检部技术骨干培训计划”申请表,她知道秦师傅潘组长这是在给她提供机会+累积经验。
“填好明天交给我。”潘组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好的,潘组长!”
回到自己的工位,苏玉兰把申请表小心地夹在记录本里,工作完再填。
桌面上摆着今天要检测的三批葡萄糖注射液,她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准备实验器材。
移液管在她手中灵活转动,吸取液体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每完成一个样本检测,她都会在记录本上详细标注数据,同时在心里默记这种药剂的成分和特性。
“玉兰,这批样品澄明度怎么样?”邻桌的小赵探头问道。
苏玉兰调整显微镜焦距:“第三瓶有轻微悬浮物,我准备做进一步培养。”
“你眼睛真毒。”小赵佩服地说,“我刚才看了半天都没发现。”
苏玉兰笑了笑,继续工作。她心里清楚,想要争取那个副组长位置,光靠完成日常工作是不够的,多多学习才是。
中午十一点,苏玉兰正在记录培养皿观察结果时,实验室门被猛地推开。
张师傅阴沉着脸走进来,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小苏,昨天下午那批链清霉素的检测报告好像有问题。”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苏玉兰放下笔,平静地问:“什么问题,张师傅?”
“pH值偏差那么大,你居然判定合格?”张师傅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这要是出了问题,谁负责?”
苏玉兰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原始记录本:“张师傅,您看这里。这批链霉素的标准pH范围是6.0-7.0,实测6.4,完全在合格范围内。”
”那这个呢?”张师傅又指向另一个数据。
“这是缓冲溶液的pH值,不是药品本身的。”苏玉兰耐心解释,“按照最新检测规程,我们只需要记录,不影响最终判定。”
张师傅瞄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作为老员工,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误,但的确也更容易犯这样的错误,靠经验判断忽略新的章程。
但他也不该如此快来当面质问的,私下交流,他也能很快发现新规定,只是组长被定为史振兴让他实在不满,让他抓到苏玉兰错时,得意忘形。
苏玉兰也有些无奈,在生孩子之前,同组的张师傅算是很爱指点她的人,坐完月子后上班后却突然变冷淡。
面对众人目光,张师傅拉不下脸,冷硬道:“年轻人不要自作聪明,我在药厂干了十几年,难道不比你懂?”
苏玉兰正要回答,潘组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工,最新检测规程是我上个月亲自修订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来问我。”
张师傅的表情瞬间僵住。潘组长走过来,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小苏的判断完全正确。与其质疑别人的工作,不如多花时间学习新规程。”
等张师傅悻悻离开后,潘组长对苏玉兰点点头:“做得不错。”
这场小风波很快传遍了质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