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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检部B区的角落里，几个工人趁着午休前的空档凑在一起说话。
赵春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张师傅在玉兰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早传遍了！”检验员小王一边整理试管架一边接话，“张师傅拿着旧标准去挑刺，结果人家苏同志把新规程背得一字不差。”
李师傅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推了推眼镜：“最绝的是什么？人家刚生完孩子回来，记忆力一点没受影响。我媳妇生完孩子那会儿，连自家钥匙放哪儿都记不住。”
“何止啊！”小王眼睛发亮，“她每天中午还要请假一小时回家喂奶，可工作一点不耽搁。你们注意到没？她做实验时那手速，都快出残影了！”
隔壁小红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发梢扫过小王的肩膀。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到手，你们有没有注意过苏玉兰的手？”
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那才叫一个绝啊！”
几个女工立刻会意地凑得更近。小王兴奋地点头：“对对对，又白又细，指甲修得圆圆的，像玉雕的一样。上次她教我调pH值，碰到我手背，那叫一个软。”
“你们这些丫头！”李师傅笑着摇头，“人家那是做实验的手，你们当是看戏呢？”
“李师傅您不懂。”小王不服气地撇嘴，“您看咱们整天泡在酒精里，谁的手不是皱巴巴的？就苏玉兰的手，跟天天抹雪花膏似的，人长得又好看，‘厂花’非她莫属。”
“人家孩子都俩了......”有人小声提醒。
“那怎么了？”小王立刻反驳，“结婚生孩子就不能当厂花了？厂花又不是只准你们男人评，你们是没见着她穿那件浅灰毛衣的样子，腰是腰腿是腿的......”
“咳咳！”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众人回头，只见秦师傅背着手站在那儿，脸上似笑非笑：“聊得挺热闹啊？”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小王慌乱中碰倒了一支试管，清脆的碎裂声在突然安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午休铃响起时，多日不见的激进歌曲再次从厂区喇叭里炸响，把众人惊得一哆嗦。那刺耳的高音喇叭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连窗玻璃都在微微震动。
“宣传部怎么了？怎么又播回去了。”
苏玉兰也有点惊讶，因为今天她在食堂不仅没见到顾芝芝，洪嫣然也不在，宣传部这么忙的吗？
但因惦记着给双胞胎喂奶，她也没多停留，匆匆打了饭便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车链子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在催促她加快速度。
此时的宣传部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大办公室里弥漫着油墨和浆糊的混合气味。
十几张木制办公桌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堆满了各种宣传材料。
顾芝芝的新座位在角落，正对着洪嫣然，这是她特意选的，方便和好友交流。
今早她倒时，洪嫣然已经来了，正往墙上贴新一期的《人民日报》剪报。
嫣然的桌面堆满了粉笔、毛笔和各种宣传材料，活像个小型文化用品店。
相比之下，初入部门的顾芝芝的桌子简直干净得过分，一个搪瓷杯、一本笔记本，外加厂里统一配发的钢笔和墨水，就是全部家当。
“芝芝！”洪嫣然见她进来，立刻压低声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芝芝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别提了，昨晚兴奋过头了。”
“全体人员，会议室集合！”李科长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特别严肃。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
宣传部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只有椅子挪动时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同志们。”李科长推了推眼镜，“大家都知道，十月国庆期间，其他药厂将派代表团来燕京参观学习，我们宣传部的工作重中之重。”
“厂领导特别强调，这次交流关系到我们红旗药厂在全国医药系统的形象。宣传部负责的欢迎板报和宣传手册，必须拿出最高水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可以画个天安门，配上‘庆祝国庆’的大字......”一个年轻男干事提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太老套了！不如做个生产进度对比图，展示我们药厂的成绩。”
戴眼镜的王姐：“咱厂女工比男工多，我建议以‘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主线，展现咱们厂女工的风采。”
顾芝芝默默听着，觉得大家说的都有理，赶紧把笔记本掏出来。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顾同志不是挺有创意的吗？广播稿写得那么好，主持人干的漂亮，黑板报肯定也不在话下。”
顾芝芝抬头，对上刘美凤似笑非笑的眼神。这女人三十出头，自从顾芝芝调来后就没给过好脸色。
“刘姐说笑了，”顾芝芝否认，“我哪会这个。”
“哎哟，别谦虚嘛！”刘美凤提高音量，“大家可都夸你播音有特色，想必宣传创意也是一流的。李科长，新人该给机会表现表现嘛！”
洪嫣然立刻插话：“刘姐，播音和板报是两码事。芝芝刚来不久，对宣传工作还在熟悉阶段。”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小顾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大家讨论。”
顾芝芝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好吧，她的确也有准备，但完全是仿照之前的版本，可能还不如那些，尤其是细节。
她翻开笔记本：“我确实有个草图……”
话音戛然而止。
笔记本里赫然是一幅完整的红旗药厂宣传图！
线条流畅，构图精巧，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最绝的是那几组连环画式的小场景，将制药流程与工人风采完美融合，底下还配着醒目的标语。
“芝芝？”洪嫣然眼尖看见，倒吸一口凉气：“芝芝！你还有这本事？！”
众人的目光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