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的质检部如同一个精密的蜂巢，每个人都沉浸在高速运转中。
苏玉兰中午多休息了一小时，此刻精力异常集中，手指在仪器按键上翻飞，眼神专注地盯着跳动的数据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
直到最后一份样品的数据记录完毕，她才长长吁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同组的小赵凑过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玉兰姐，你可算忙完了。你小姑子，在楼下等你快一个钟头啦。”
“啊？”苏玉兰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腕表。指针分明还没到下班时间，芝芝怎么会提前这么久来等？
“没到点啊……”
她嘀咕着，心头却莫名笼上一层薄雾，芝芝不是那种会无故早退的人，更不会在工作时间贸然跑来打扰她。
她匆忙整理好实验台，跟同事们道了别，快步走进更衣室，脱掉沾着淡淡试剂气味的工作服，换上自己的常服。
下了楼。
果然，在墙角那片稀疏的冬青树丛旁，她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顾芝芝。
顾芝芝没注意到她，正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几只搬运蟑螂的蚂蚁，背影透着迷茫和低落。
“芝芝？”苏玉兰轻声唤道。
顾芝芝猛地抬头，看到苏玉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很明显有些勉强的笑容，她唤：“嫂子。”
“今天怎么不上去等我？”苏玉兰走近两步，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红丝和眉宇间的疲惫。
顾芝芝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指：“你们部门不是有保密实验室吗？我上去……不太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
苏玉兰：“……”可保密的核心区她根本进不去，普通区来各部门人并不罕见。
显然这是个借口，苏玉兰没戳破借口，只是温声道：“走吧，回家说。”
她推过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顾芝芝默默坐了上去。
车轮滚动，晚风拂面，街道两旁是下班的人流和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苏玉兰骑得不快，稳稳地载着身后心事重重的小姑子。
“嫂子……”
顾芝芝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模糊，她终于忍不住，把宣传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从笔记本里惊现神作到同事们的惊叹，从自己的坦白到刘美凤的严厉指责，再到李科长的命令和满心的困惑，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苏玉兰静静地听着，车把握得很稳，当听到那幅画的精妙描述时，她也不由得赞叹：“这么厉害？这说明那图稿画得真好！”
作为一个药厂员工，她自然有资格看到板报初稿，抽空瞄了两眼。
那工整又带着点圆润的字体轮廓，那干净利落的笔锋，其实是熟悉的。
“是有点像妞妞的字？”苏玉兰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妞妞近来的变化确实巨大，她小脑袋瓜可聪明了。
“妞妞天天跟熙熙玥玥‘早教’，背的东西可杂了，有《三字经》，有乘法口诀，居然还背过一段《陋室铭》！我休假那会儿看过她写作业。”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条理清楚，用词也准。字也是，以前用铅笔还歪歪扭扭，现在三年级刚开始用钢笔没多久，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又快又干净。”
顾芝芝听着，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惭愧。
妞妞就睡在她身边，她竟然对侄女身上发生的这种“蜕变”毫无察觉，她只当是小孩子学习用功了，哪里想到会是这般“脱胎换骨”？
“嫂子，我们……顺道去接妞妞吧？”顾芝芝的声音带着一丝迫切，她想立刻见到那个谜团中心的小人儿。
“好。”苏玉兰调转车头，朝着妞妞的小学骑去。
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苏玉兰和顾芝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着。
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
在喧闹的人群中，她们一眼就看到了妞妞。
她背着新制的蓝色书包，步伐不疾不徐，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疏离感。
几个同班的小女孩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向妞妞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那架势，仿佛妞妞是她们的主心骨。
顾芝芝甚至看到一个高年级、长得牛高马大的男生，不小心撞倒了一个低年级的小豆丁，小豆丁哇哇大哭。
那男生正要瞪眼，妞妞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走过去把小豆丁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那高年级男生对上妞妞平静无波的眼神，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竟有些慌乱地对着小豆丁鞠了个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飞快地溜走了。
周围几个孩子看向妞妞的眼神更亮了，差点就要喊出什么“老大”之类的称呼。
顾芝芝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牛啊。”
难怪叫家长呢，感觉打了好多场架。
妞妞这时也看到了她们，准确地说，是先看到了树下的苏玉兰。
她脸上那层冷淡疏离的面具瞬间融化，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她快步跑过来，声音带着雀跃：“小婶婶！小姑姑！”
然而，想到刚才“处理纠纷”的一幕可能被小婶婶看见了，妞妞的小脸蛋“腾”地红了，偷偷瞄了苏玉兰一眼，带着点被抓包的羞赧和忐忑。
苏玉兰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妞妞真像婶婶！”
顾芝芝一愣：“啊？”
苏玉兰眨眨眼，带着点怀念和狡黠：“婶婶小时候啊……也是打遍全校无敌手哦！专治各种不服！”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很有趣的往事，至少比上回说时轻松许多。
顾芝芝问，妞妞好奇，也不一味回避。当然，避开了一些血腥过程。
说说笑笑间，三人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听见婴儿响亮的“啊！啊！”声。
马春花和顾立东正一人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奶娃娃，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哄着。
顾芝芝看着温馨的一幕，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放下妞妞的书包，带着点兴奋和自豪宣布：“妈，哥，告诉你们，咱家出了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