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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兰还没说话，旁边的顾立东立刻警惕地揽住媳妇儿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哥，打住啊，这是我媳妇儿，要寄东西讨好，也得是我这个当丈夫的来。”
顾立丰：“……”
他一阵无语，看着弟弟那副护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哪是那个意思，他是真心感谢。
可前世的事又不能明说，只能无奈地瞪了顾立东一眼：“吃你的饭！”
苏玉兰被兄弟俩逗得忍俊不禁，在桌下悄悄掐了顾立东一把。
今儿怎么这么幼稚。
不过，苏玉兰也能感受到今天晚上婆婆大哥今天气氛格外不一样，大哥晚上把做饭都承包过去。
只不过手艺在那里，红烧肉还是顾立东指点的。
顾立东这样打趣，也是为了缓和气氛。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顾立丰回到他和周春梅暂时居住的里屋。
屋内的气氛，比昨晚更加凝滞，仿佛结了冰。
周春梅已经洗漱完，坐在炕沿上，手里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新丝巾，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看到顾立丰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顾立丰却没有像昨晚那样试图靠近她，也没有去倒洗脚水，连刚才在院里洗衣也只洗自己跟妞妞的。
他甚至今晚上都没有多看周春梅一眼，仿佛她只是屋里一件摆设。
他沉默地走到墙角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几块之前修房子剩下的、长短不一的木板。
在周春梅惊愕、不解、渐渐转为难看的目光注视下，顾立丰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他挑选了几块相对平整厚实的木板，又找来几块砖头垫底，动作麻利地开始搭建一个极其简陋的单人床铺。
“你…你干什么？”周春梅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颤抖和恼怒。
顾立丰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搭个床。”
理由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睡不下？怎么睡不下了？以前不都……”周春梅的话没说完，就被顾立丰打断了。
“今晚凑合一下，明天我去厂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铁架子，搭个行军床。”
顾立丰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来没有的疏离和冰冷。他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要分床睡。
周春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看着顾立丰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多余眼神都欠奉的样子。
再对比他今天在院子里对妞妞的小心呵护、对弟妹的温和、甚至对邻居的“热情”……一股巨大的委屈、难堪和被忽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他这是什么意思？昨天还给她端洗脚水，今天就彻底变脸了？连睡一张炕都嫌了？莫非是因为妞妞那个小丫头片子跟他告状了？
果然白眼狼，有奶叫娘，被她奶奶惯坏了。
周春梅攥紧了手里的丝巾，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死死地盯着顾立丰忙碌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挽留？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这样。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屋内狭小的空间里，用几块破木板，在他们夫妻之间，划下了一道冰冷而清晰的界限。
屋内只剩下木板碰撞的沉闷响声，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声的对抗。
顾立丰动作利落地铺上自己带来的薄被褥，一个简陋但足够他容身的“床”就搭好了。
他直起身，看也没看炕上脸色铁青的周春梅，径自脱掉外衣躺了上去，背对着炕的方向，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周春梅僵坐在炕沿上，看着地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透着决绝意味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半边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彻底变了。
一夜之间，他从带着长途归来的疲惫温情，直接滑落到了冰冷的谷底，甚至比对待陌生人还不如。
第二天清晨，周春梅起了个大早。她对着模糊的镜子，仔细地往眼底抹了点雪花膏，试图掩盖那淡淡的青黑色。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笑。她绝不能让苏玉兰她们看出自己昨晚的狼狈。
顾立丰也起来了，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春梅的异样，或者注意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他神色如常地洗漱，等妞妞起来后，动作自然地帮女儿穿衣梳头发。
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拢着妞妞细软的头发，试图扎两个小揪揪，虽然扎得歪歪扭扭，但那份专注和温柔，看得周春梅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她抿紧了唇。
早饭的气氛又有些沉闷。马春花和顾满仓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饭后，上班时间到了。
“妞妞，走了。”苏玉兰推着自行车招呼。
也因顾立丰主动要送，变成了两辆自行车，妞妞已经跑到了苏玉兰的腿边，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腿，仰着小脸，意思不言而喻。
顾立丰：“……”他只能载小妹顾芝芝。
顾芝芝就兴奋地蹿掇起来：“嫂子，你车技那么好，跟大哥比比呗，看看谁骑得快，从咱家到药厂门口。”
苏玉兰一愣，随即失笑：“芝芝，别闹，上班呢，赶时间。”
“比嘛比嘛，反正顺路，就当热身了。”顾芝芝不依不饶，坐在顾立丰后座开始活泼乱晃，车歪了下。
“行，比就比，大哥，你载着芝芝刚刚好，可别怪我‘胜之不武’啊，妞妞，坐稳了，抱紧我一点。”
顾立丰哭笑不得，昨天跟弟弟打了一场，今天跟弟妹比比车技。
“预备——走！”顾芝芝充当发令员。
话音未落，苏玉兰像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她蹬车的频率快得惊人，身体微微前倾，自行车在她的驾驭下轻快流畅，瞬间就领先了好几个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