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看得很认真,差点都忘记在哪儿。
连环画不止画的棒,那幅挥拍扣杀的乒乓球小将,动作捕捉得相当传神。
故事能把她这个大人抓住,恨不得马上看下文。
妞妞:“……”
还没动笔呢?婶婶突然变得有点像前世的编辑。
“噗——”苏玉兰揉了揉她的头,笑呵呵地说,“妞妞画得真好,明天婶儿也休息,陪你去一趟邮局投稿。”
妞妞的小脸一下子像被点亮了:“嗯。”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苏玉兰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紧紧搂着她腰的妞妞,车筐里放着那个珍贵的笔记本。她们先去了邮局。
小小的邮局里弥漫着油墨和浆糊的味道。
妞妞踮着脚尖,努力地把厚厚的笔记本和写好的投稿信递进高高的柜台窗口。
穿着绿色制服的女营业员看着这么小的投稿者,惊讶地推了推眼镜:“小朋友,这是你画的?”
妞妞一脸高冷:“嗯。”
这个时候不太注重隐私。营业员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笑容:“画得真不赖,有模有样的,行,阿姨给你登记寄出去,等着好消息啊。”
她麻利地贴上邮票,盖了邮戳。
寄完稿子,妞妞明显轻松了许多,但小脸上的期待还没有苏玉兰多。
苏玉兰又带着她去了旁边的邮政储蓄所。
顾立丰给妞妞开的是以他自己名字开户的存折,毕竟小孩没办法。
妞妞作为受益人,每月有四分之一他的工资和补贴会直接存进去。
苏玉兰出示了户口本证明关系,帮妞妞查询了余额。
看着存折上那笔对小孩子来说堪称“巨款”的数字,妞妞的小嘴微张,随即又严肃地抿紧了。
她知道,这是顾立丰给她攒的“未来”。
“婶婶,今天我请你。”
苏玉兰笑着牵起她的手:“好,妞妞小富婆,咱们去逛供销社,婶婶也吃一回大户。”
供销社里货物琳琅满目。妞妞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小手在柜台前转悠。
秋季水果上市,有黄澄澄的脆枣,青皮泛红的桔子,还有难得一见的苹果。
妞妞指着那红彤彤的苹果:“婶儿,我们买两个苹果,给玥玥熙熙闻闻果香。”又指着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再买点糖。”
苏玉兰一口答应,看着妞妞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付账,心里软成一团。
傍晚,顾立丰的电话又打过来,马春花顾满仓正忙着呢,挥挥手让妞妞去。
“……”
“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立丰低沉温和的声音:“妞妞,是爸爸。”
妞妞握着听筒,听着爸爸熟悉的问候,平日里总是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她,今天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小嘴叭叭地开始讲:
“今天婶婶陪我去邮局寄稿子啦,那个阿姨说画得好。”
“我们还去银行看了我的存折本,钱收到了!”
“供销社的苹果很香,我买了两个给弟弟妹妹闻,还买了糖,给小婶婶。”
“婶婶夸我是小富婆!”
“今天有夸婶婶跟我长的像姐姐妹妹,我要当玥玥熙熙的老大。”
电话那头的顾立丰听着女儿难得的的雀跃汇报,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
然而,听到最后那句“要当玥玥熙熙的老大”,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后槽牙又不自觉地磨了磨。
好你个顾立东,趁我不在家,又把我闺女的心都“拐”跑了,这账该记得记!
与此同时,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顾立东,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谁念叨我呢?”
**
海岛部队,政委办公室。
“老刘,你看顾副团这电话打的…是不是太勤了点?”
一个新调来的干事拿着通话记录单,有些迟疑地递给政委。
政委刘大山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全是打回那个叫“顾家”的号码,时长都不短。
他想起保卫科那边隐晦的汇报,说顾副团每次通话,监听记录都显示内容极其……家常。
“妞妞今天吃饭乖不乖?”
“妈腰还疼吗?药按时贴没?”
“立东那臭小子没惹你生气吧?”
“妈妈有没欺负你?”
“玥玥熙熙会翻身了?真棒!”
……
刘大山想起上次去顾立丰宿舍,无意瞥见他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的“全家福”。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行了,别瞎琢磨了。咱们顾副团啊,是块硬铁,可这心里头最软和的地方,就装着他那个小闺女和那一大家子呢!这叫铁汉柔情,懂不懂?只要不违反纪律,随他打去吧。”
心里却暗笑:
没想到战场上雷厉风行的顾老虎,私下里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
时间在紧张的复习和琐碎温馨的家庭生活中悄然滑过。
技术部考核的日子终于到来。由于报名人数远超预期,厂里决定分三批进行,尽量不影响生产。
虽然试卷难度相近,但题目内容完全不同,杜绝了泄题和串联的可能。
第一批考核的是原本就在技术岗位或有相关基础的几十人。笔试加实际操作,难度不小。
结果出来,竟然刷掉了近十个人。
这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复习时间不算长但不算短,技术部的资料最全,竟真有这么多人吃白饭?
有点愤怒。
第二批考核的一百人,只考笔试,题目难度据说与第一批技术岗的笔试部分相当,只免除操作方面。
试卷一发下来,考场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哀叹。
许多题目对非专业人士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交卷时,不少人脸色灰败,最终结果残酷,仅有三人勉强通过。
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第三批考生身上,甚至有人中途弃考,都没上考场!
最终只有两人的名字出现在那寥寥无几的合格名单上。残酷的现实像冰锥,也刺破了很多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轮到苏玉兰所在的最后一批,考场气氛凝重得能就差拧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