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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归源”项目组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疯狂的灵魂。
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一切阻碍。
他们疯狂地查阅着更多的古籍，设计着更严谨的实验，反复验证着每一个数据点。
刚开始几天，实验室的灯光有时候甚至于亮到深夜甚至凌晨。
这一种近乎搏命的专注和投入，让技术部其他不明所以的同事都感到心惊。
“玉兰，你们那个‘新药’项目组……怎么回事？感觉你们一个个眼睛都冒绿光，恨不得把实验室仪器都吃了？”
肖俊义有天做实验时碰到苏玉兰，忍不住小声问：“昨晚我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你们实验室灯还亮着！什么深仇大恨啊这是？”
苏玉兰咽下嘴里的馒头，笑了笑，眼神却异常明亮：“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挺好的。”
若不是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熙熙和玥玥，等着她回去喂奶、逗弄，感受那软乎乎的小身子带来的慰藉，她或许真的也会留在实验室通宵达旦。
自己干不了，却越来越钦佩这些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
而且有了共同目标，研究人员之间也越来越和谐，她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西药知识。
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滑过。秋去冬来，雪花覆盖了红旗药厂的红砖墙。
春节在紧张的工作中匆匆而过，项目组的部分技术员只在除夕夜匆匆回家吃了顿年夜饭，大年初一又回到了实验室。
窗上的冰花映照着他们伏案研究的身影。
冬雪消融，春风拂过厂区光秃秃的树枝，悄然点染上点点新绿。
熙熙和玥玥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妞妞的连环画在报纸上连载得如火如荼，收到了越来越多的读者来信。顾立东的厨艺越发精进，总能在苏玉兰带着疲倦归家时，变出一碗暖胃的热汤面。
九月九，秋高气爽，距离项目组成立都快满一年，他们陆陆续续又投递不少药方。
至今音讯全无。
但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暖洋洋地洒在苏玉兰的实验记录本上。她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分光光度计的波长。
突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陈首乌副厂长站在门口。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首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吼了出来：
“成了！同志们！我们成了！”
“国际专利局裁定！霓虹国关于‘当归芍药散’的专利无效！其关键炮制工艺缺失导致药效及安全性数据不完整，构成重大缺陷！我们的申诉……成功了！”
“还有‘玉屏风散’！也成功了！第一批四个方剂，我们红旗厂拿下了两个！！！”
死寂。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
“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老张猛地摘下眼镜，老泪纵横，用力挥舞着拳头。
小李和其他几个年轻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捶打着肩膀，又叫又笑。书翠姐紧紧握住苏玉兰的手，嘴唇颤抖着：“小苏！好样的！好样的！”
苏玉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周围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的同事们，看着陈厂长手中那份承载着无数艰辛与荣光的电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时隔多年的大哭。
成功了！他们守护住了老祖宗的智慧！
这只是个开门红。
虽然陈副厂长又念了更多失败的案例，但这都不阻止他们内心的火热，有一就有二，他们一定会越寻越多。
陈首乌走到苏玉兰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和喜悦：“苏玉兰同志！在这次‘归源’项目的关键战役中，你展现出了卓越的古籍文献功底、敏锐的科学思维和勇于担当的精神！经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归源’项目组长，全面协助我负责后续方剂的文献挖掘、工艺复原及实验验证工作，你的级别和待遇，也会相应调整，这是你应得的。”
归源项目组的人也站起来为她欢呼，还有不少人，想着加入苏玉兰的小组。
第一批成功的药方，正是来自于她的改良。
这实力有目共睹。
“谢谢副厂长。”苏玉兰的心怦怦直跳，喜悦、激动、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下班的铃声终于响起，苏玉兰收拾好东西走出技术部大楼，眼眶还带着明显的红肿。
刚走到厂门口，就碰上了蹦蹦跳跳过来越活越过去的顾芝芝。
“嫂子！”顾芝芝欢快地打招呼，一抬眼看清苏玉兰的脸，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嫂子？！你眼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找他！”
她撸起袖子，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苏玉兰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气呼呼的小姑子，脸颊微微发烫。
奶奶去世后，她确实没在人前这样失态地哭过，还是在项目组那么多同事面前，哭得形象全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想想都觉得窘迫。
“没有没有，没人欺负我。”苏玉兰连忙否认，声音还有点沙哑，她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含糊地解释：“今天在实验室，接触了点新到的药材原料，那气味特别冲，给熏的，眼睛疼了好半天。”
顾芝芝狐疑地凑近看了看，她可知道技术部有些人酸得很：“真的？不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真的！比真金还真！”苏玉兰用力点头，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快走吧，回家吃饭了。”
顾芝芝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袖子，挽住苏玉兰的胳膊：“那好吧……嫂子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千万别忍着！咱们家人都不是好惹的！”
“知道啦，小辣椒。”苏玉兰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回到顾家小院，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顾立东正把最后一道清炒藕片端上桌，翠生生的藕片点缀着几颗红辣椒，看着就清爽。
今天还有一条红烧鲫鱼，鱼身煎得金黄，浇着浓油赤酱的汁水，旁边是一盘油汪汪的蒜蓉空心菜和一碟凉拌海带丝。
秋天的餐桌上往往比其他季节更丰盛。
饭后，顾芝芝跟周春梅收拾东西，马春花和顾满仓正忙着对付满地乱爬的龙凤胎。
熙熙像个小火车头，呜呜叫着推着一个由大小木块拼接起来的简易小火车，在堂屋里“巡游”。
而玥玥则坐在爷爷顾满仓身边，面前摊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木块和几个小小的齿轮、螺丝帽——这些都是顾满仓在厂里废料堆淘换来的，又在机械厂老友那里借工具打磨光滑了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