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站起身,走到顾立东和马春花身边,压低了声音,把雷倩倩怀孕的喜讯悄悄告诉了他们。
顾立东眼睛一亮,重重捶了孟毅肩膀一拳:“好小子!行啊!”
那力道,带着兄弟间最真挚的祝福和喜悦。
马春花更是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看看周围,才压低声音,眼圈都红了:“哎哟!老天开眼!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紧紧抓住雷倩倩的手,用力拍了拍。
她心里清楚,上辈子孟毅夫妇膝下空空,那份遗憾深埋心底。如今,这轨迹又被她家这福星媳妇悄然拨正了!
顾满仓虽然不太清楚具体,但看大家神色也知道是好事,乐呵呵地招呼孟毅:“快坐快坐!喝茶!”
喜悦的气氛弥漫在小小的院子里。
顾芝芝不知道大家都防着她,只因让她守秘密实在是太为难她。
她也跟着傻乐,虽然看上去不知道在乐什么
大家坐下喝茶聊天,话题自然转到了其他发小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孟毅喝了口茶,笑着说,“卫国那小子,总算有着落了!”
“哦?真的?”顾立东来了兴趣,“谁家姑娘?之前相了那么多都没成。”
“嘿,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雷倩倩接话道,“是供销社卖布的那个姑娘,吴小彤。”
“吴小彤?”苏玉兰回忆了一下,供销社卖布柜台确实有个模样清秀、手脚麻利的姑娘,“我记得她,挺能干伶俐的一个人。”
“就是她。”雷倩倩点头,“不过……卫国这次可真是铁了心了,谁也劝不动。因为这吴小彤……是个寡妇,还带着个三岁多的女儿。”
“啊?”马春花惊讶地张了张嘴。
“可不是嘛,”孟毅叹口气,“李叔和王婶都快愁死了。卫国可是头婚,找个带孩子的寡妇……他们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啊。可卫国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比之前哪回相亲都坚决。”
雷倩倩补充道:“我见过吴小彤一次,人挺本分的。听说她前头那个男人没了,她本来想把一儿一女都带出来,可婆家那边死活不肯放儿子,只让她带走了女儿。也是个苦命人。”
苏玉兰听完,点点头:“听着是个明白人,也坚强。只要人好,能踏实过日子,二婚怎么了?卫国自己觉得好就行。”
马春花也深以为然:“就是!二婚怎么了?李卫国都多大岁数了,还是个临时工,人家姑娘不嫌弃他就不错了!我看挺好!老李两口子啊,就是想不开!”
正说着话,顾芝芝插了一句:“对了,妈,咱院儿里最近喜事可不止这一桩呢。前院刘杏儿,听说也找着对象了,还是个革红会的干部呢!这下可把院里那些惦记她的小伙子们心都伤透了。”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顾芝芝的话,中院方向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马春花一听中院的喧闹,那眼神“噌”地就亮了!
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拔腿就往外冲,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哎,妈,你等等我啊!”顾芝芝反应慢半拍,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追着跑出去,边跑边喊,“啥热闹啊?带我一个。”
苏玉兰和顾立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顾立东对孟毅和雷倩倩道:“毅哥,倩倩姐,你们坐着歇会儿,我们去看看就回。”
“你们快去!快去!”雷倩倩笑着摆手,她虽然也好奇,但更知道现在自己身子要紧,人多杂乱的地方可不敢去凑。
孟毅也憨厚地点头:“对对,我们在家看着孩子,你们放心去!”他拍拍胸脯,表示看孩子没问题。
妞妞则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苏玉兰给她的半块月饼,小脸上一派波澜不惊,仿佛外面天塌下来也跟她没关系。她对这种邻里间的热闹八卦,兴趣缺缺。
顾满仓也乐呵呵地跟着儿子儿媳往外走:“我去瞧瞧老李在不在。”
等顾家人赶到刘杏儿家所在的中院时,小小的院子里里外外已经围了好几圈人,水泄不通。
机械厂家属院就是这样,谁家有点风吹草动,消息传得飞快,何况是中秋节放假,大家都没事。
前院后院的邻居,甚至胡同里其他院子的熟人,还有的甚至端着饭碗、嗑着瓜子跑来看热闹了。
人群中心,站着刘杏儿和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杏儿气得脸颊通红,原本傲气的脸上此刻满是羞愤。
她对面,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是胡同里有名的混混邓广超,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一看就不务正业的青年,有的叼着烟,有的斜着眼,气势汹汹。
“刘杏儿!你他妈什么意思?”邓广超指着刘杏儿,唾沫星子乱飞,“收了老子那么多东西,转头就跟这小白脸定亲?耍老子玩呢?!还有你们!”他回头冲身后那帮人一扬下巴,“平时送吃的送喝的,当舔狗舔得欢,现在人飞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哎哟,那不是巷子口修自行车的王二吗?他媳妇儿不是刚生完孩子?怎么也在这堆人里?”
“啧啧,你看那个,酱油厂的小会计,上个月不是才跟粮站老张家的闺女相看过?”
“我的天,刘杏儿这……收了多少人的礼啊?这邓广超虽然浑,这话倒也没瞎说……”
“看不出来啊,平时端着个架子……”
刘杏儿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回去,站在她旁边的刘寡妇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掐住了女儿的胳膊,力道大得刘杏儿差点叫出来。
“哎哟喂!邓家小子,还有各位街坊邻居!”刘寡妇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笑容跟变戏法似的,刚才还阴沉着脸,此刻却热情洋溢,声音也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爽朗,“这是怎么话说的?大过节的,都聚在这儿,是知道我们家有喜事,来道喜的吧?那可真是谢谢大伙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从旁边小桌上拿起暖水瓶和几个茶杯,作势要给前面的人倒水:“来来来,喝口水!都消消气,消消气!误会!都是误会!”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邓广超和他身后那帮眼神躲闪、被点破后有些心虚的男人,声音悲戚:
“我们家杏儿她爸走得早,是为了咱们厂里的事牺牲的!厂里领导都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这些年不容易,多亏了街坊邻居们帮衬!杏儿这孩子也争气,就想找个踏实可靠的人过日子,这不,才跟这位革红会的同志定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