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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寡妇特意强调了“革红会干部”和“牺牲”两个词，眼神在邓广超那帮人脸上溜了一圈，又迅速换上笑脸：
“各位小兄弟以前对我们娘俩的好，我刘寡妇都记在心里呢！那些个吃的喝的，都是你们心善，可怜我们娘俩，接济我们的！”
“这份情，我们领了！等杏儿结婚那天，我一定请大伙儿都来喝杯喜酒！”
“过去的事儿啊，咱就翻篇了，成不？大过节的，和和气气多好！让人革红会的同志看了笑话，也丢咱们机械厂家属院的脸面不是？”
她这番话，连削带打，软硬兼施。先是抬出亡夫是“为厂牺牲”的道德制高点，暗示自己家不是好欺负的；
接着把收礼说成是“街坊邻居的帮衬”、“可怜接济”，既给了那些送礼的男人台阶下，又把邓广超的指责模糊化；最后搬出“革红会干部”和“家属院脸面”来施压。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真的给靠前的几个人倒了水，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见好就收”的锐利暗示。
邓广超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混混，刘寡妇搬出“牺牲”、“革红会干部”、“厂领导”、“家属院脸面”这些词，让他心里有点发怵。
再看看身后那帮“盟友”，被刘寡妇点破后，一个个缩头缩脑，生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当众戳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气势？
有人甚至还悄悄往人群里头缩。
“哼！”邓广超找不到台阶下，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撂下一句场面话，“行，算你们狠，那些东西我就当扔了。”
说完，带着那帮蔫头耷脑的小弟，灰溜溜走了。
一场风波，竟就这么被刘寡妇三言两语、连笑带捧地给化解了。
围观的人群看得是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这刘寡妇，真不是一般人，平日里怎么不见她这么灵活呢？”
“这嘴皮子得看是对谁，对男人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对女人，恰恰相反，”
“厉害啊！邓广超那浑球都给噎跑了！”
马春花看得撇嘴，这刘寡妇对付男人的手段，修炼得更炉火纯青了。
人群渐渐散去。
马春花拉着顾满仓刚转身准备回家，正好碰上也准备离开的邻居郑家一大妈。
“哟，春花，你也来看热闹了？”一大妈笑着打招呼，脸上还带着点刚才看戏的余韵。
“可不嘛，”马春花也笑，“这刘寡妇，真是个人物。”她顿了顿，想起刚才顾芝芝提了一嘴的事，顺口问道：“对了，一大妈，听说你们家燕子那上门女婿的事，听说也有点眉目了？”
一大妈啧啧称奇：“还真什么都瞒不过你。”
提到孙女郑燕，一大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唉，是有人介绍了，小伙子人倒是挺老实的，大家都这么说。他在郊区农场干活，家里兄弟多，穷是穷点，但肯答应上门。就是长得实在是一般了点，我们燕子啊，有点看不上眼，正闹别扭呢。”
马春花一听“老实”二字，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一下。
她可是重生回来的，深知这人所谓的“老实”，背后里藏着什么。
她拉着郑大妈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老姐姐，这话我本不该多嘴，但咱们老邻居这么多年了，燕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男的啊，旁人夸他‘老实’，那不是因为他真有多好、多可靠，而是他实在是……没别的能夸的了！要本事没本事，要长相没长相，要嘴皮子没嘴皮子，可不就只剩下个‘老实’能说说嘛？”
一大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春花……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是说……这人……？”
马春花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到即止：“我也不是说他一定不好，就是提醒你，给燕子找对象，‘老实’不能光听别人说，得多方打听打听，看看他为人处事，看看他家里风气，最重要的是，得燕子自己愿意，看得顺眼。”
“这上门女婿，以后可是要天天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马虎不得！千万别图个‘老实’就委屈了孩子。”
一大妈被马春花这番话说得心头沉甸甸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光一个“老实”，能顶什么用？万一是个窝囊废，或者心里藏奸的，那燕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得再看看。
再说，跟郑燕差不多大的顾芝芝都不着急，他们也不用那么着急。
“哎呀，春花，你这……你这说得太对了，是我想岔了！光想着找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别委屈了人家男方，倒差点委屈了我自己孙女。”
一大妈恍然大悟，感激地拉着马春花的手：“我这就回去，再好好打听打听，这事啊确实不能急。”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一大妈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马春花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希望燕子那孩子能找个不错的人吧。
回到自家小院，桂花糕的甜香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扑面而来，刚才外面的纷扰仿佛被隔绝在了门外。
孟毅正笨拙地试图把熙熙举高高，雷倩倩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妞妞安静地吃着月饼，顾立东和苏玉兰在收拾桌子。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小院暖洋洋的。
十五的月亮也又大又圆，像一面擦拭得锃亮的银盘，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将清辉洒满顾家的小院。
此刻，顾家老小或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或干脆铺了张席子坐在院中，享受着这难得的团圆时光。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糕清甜的余香，和桌上散发的月饼香气交织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盘切好的月饼，皮薄馅足，油润诱人。
顾满仓作为厂里的高级技工，这次也额外得了些票证补贴，加上这是来自顾立东的手艺，今年的月饼确实比往年丰盛不少，管够。
“来，玥玥，尝尝这个。”苏玉兰拿起一小块切好的月饼，是顾立东做的五仁馅，递到女儿嘴边。
玥玥伸出小手，却不是急着吃，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月饼切面上露出的丰富馅料和月饼皮上印着的清晰红字，五秒钟。
小丫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字上，奶声奶气地念：“五——”她顿了顿，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清晰地蹦出下一个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