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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屋里，炕上横着睡了好几个人：顾萍萍、顾芝芝、妞妞，还有睡在妈妈身边的飞飞。
飞飞作为独生子，第一次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睡，兴奋得不行。他拱来拱去，一会儿去扯妞妞的被子：“妞妞姐姐，陪我玩嘛！”
妞妞闭着眼睛，只当自己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飞飞见妞妞不理他，又去骚扰旁边的顾芝芝：“小姨小姨，讲故事！”
顾芝芝被吵得烦了，迷迷糊糊地拍了他一下：“睡觉！再吵把你丢出去！”
飞飞这才老实了点，但小身子还是不安分地扭动着。
顾萍萍看着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很快就进入梦乡、发出轻微鼾声的妹妹顾芝芝，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想和妹妹聊天，只是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地理清思绪。
消化那份沉重的“前世”记忆和刻骨的恨意。
“芝芝，睡吧，明儿你还上班呢。”她轻声说了一句，算是婉拒了妹妹潜在的聊天邀请。
顾芝芝“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搂住飞飞，一大一小很快都睡熟了。
妞妞在黑暗中，悄悄地也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她知道大姑姑心里有事，很重很重的事。她能感觉到那份压抑的悲伤和愤怒。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在寂静的深夜里，妞妞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压抑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是牙齿死死咬住被角，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而绝望的呜咽。
是顾萍萍在无声地哭泣。泪水浸湿了枕头，也浸透了那颗被现实和“预知”的双重痛苦狠狠蹂躏的心。
妞妞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窗外冰冷的月光，没有一丝睡意。
***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窗棂，给屋内蒙上一层柔和的金纱。
顾芝芝和飞飞几乎是同时被生物钟唤醒。
飞飞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就想往妈妈怀里钻，习惯性地要闹腾。
顾芝芝也伸了个懒腰，刚想开口喊“姐，该起床啦——”，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一道清冷的目光截住了。
妞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靠墙的位置，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像两泓深潭，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小小的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还在熟睡中的顾萍萍。
飞飞被妞妞姐姐这冷冰冰的样子镇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敢出声了。
顾芝芝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喊声咽了回去。
一大一小互相看了看，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像两只偷溜的小老鼠，乖乖地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顾萍萍其实在飞飞扭动时就醒了，只是眼皮肿得沉重，酸涩难睁，索性闭目养神。
她清晰地听到了女儿妞妞那无声的“命令”，也感受到了那小小的身影散发出的保护意味。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心田，驱散了昨夜积压的沉重。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竟在妞妞无声的守护和屋内的静谧中，再次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被窝里轻轻一动。
顾萍萍迷蒙中感觉一个小小的、带着凉意的身体钻了进来，熟练地依偎在她身边——是出去“执勤”完毕的妞妞，回来睡回笼觉了。
***
三天假期结束，苏玉兰精神饱满地回到了技术部，先去王部长那里报到，再踏入“归源”项目组的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与节前相比，简直是换了人间！
虽然中秋已过，但项目组里弥漫的兴奋和干劲，比任何节日气氛都要热烈。
技术员们个个神采奕奕，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摩拳擦掌，讨论声、翻书声、写写画画的声音比平日更密集、更响亮。
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看不见的“斗志”粒子。
中秋的短暂休憩非但没有消磨他们的热情，反而像是给紧绷的弓弦注入了新的韧性，让他们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这场守护国粹的战斗中。
苏玉兰一进来，立刻被这股热浪包围。
“组长早！”
“苏组长，休息好了？快来看看这个！”
“苏工，我们几个昨晚琢磨了一下那个‘小青龙汤’的专利申诉点……”
“大家静一静。”她走到办公室中央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中秋前的好消息给了我们巨大的鼓舞，但成功的经验要总结，失败的教训更要吸取。这是我们第一批申诉中未能通过的几个方剂资料。”她将几份文件分发给核心成员。
“今天上午，我们的任务就是复盘。为什么这些方剂未能成功？是文献溯源不足？是实验数据不够有力？还是我们的论证逻辑未能完全契合国际专利法的要求？甚至，是否存在我们自身对古方理解、对现代药学理念结合上的偏差？”
讨论会立刻热烈起来。
“组长，你看这个‘小青龙汤’，我们严格按照古籍炮制麻黄，但其中麻黄碱的含量波动较大，对方律师抓住这一点，质疑其安全性和稳定性，认为不符合现代药品标准化要求……”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小李皱着眉头分析。
“没错，”负责药理的老张补充道，“古方讲究‘中病即止’，对个体差异的包容性大。但现代西药理念追求的是精确的剂量控制、稳定的生物利用度和明确的适应症范围。这种理念差异，在申诉时容易被对方利用。”
“还有这个‘桂枝茯苓丸’，”另一位女技术员指着文件，“我们引证的《金匮要略》版本，对方却拿出了更晚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注解，对其中‘桂枝’用的是嫩枝还是老枝有不同记载，在关键药效成分含量上产生了争议……”
苏玉兰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大家也认真深入剖析失败背后的多种原因——从古籍版本差异、炮制工艺的精确度与标准化难题，到中药方剂理论体系与现代西药评价体系之间的鸿沟，以及国际专利博弈中复杂的法律和技术壁垒。
这场务实的复盘会，持续了整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