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顾萍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短暂的迷茫之后,瞬间被汹涌而至的记忆洪流淹没。
不是马春花告知的片段,而是她完整的一生。
从最初被杨卓虚假的温柔蒙蔽,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妻子、母亲;到改革开放浪潮中,杨卓的伪装逐渐剥落,暴露出的贪婪、虚伪和越来越多的女人;
再到发现他背叛时的肝肠寸断;再加上顾家接二连三的变故:周春梅私奔卷走家底、大哥顾立丰牺牲的噩耗、妞妞走丢的绝望……
所有痛苦的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萍萍!你醒了?”马春花第一个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女儿冰凉的手。
“妈……”
顾萍萍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死死抱住马春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萍萍!你醒了?”马春花第一个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女儿冰凉的手。
“妈……”
顾萍萍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死死抱住马春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飞飞本来就是被吓坏了,也哭着从顾芝芝怀里挣扎出来,扑上去抱住顾萍萍:“妈妈不哭!飞飞在!”
马春花一手紧紧搂着女儿颤抖的身体,一手把外孙也揽进怀里,祖孙三代紧紧相拥,病房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悲恸与释然。
顾满仓别过脸去,用力抹了把眼睛。顾立东、苏玉兰、顾芝芝等人站在一旁,看着这心酸又温暖的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
顾萍萍很快出院回家。
又过两日,大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院里只剩下马春花、顾满仓、顾立丰和刚经历“重生”的顾萍萍。
妞妞很自觉地带着熙熙、玥玥和新晋小跟班飞飞到院子里玩积木去了,把空间留给需要“深度交流”的大人们。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萍萍率先打破了沉寂,她看向顾立丰,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大哥,对不起……前世要不是我眼瞎,嫁了杨卓那个畜生,也不会连累你……”
顾立丰摆摆手,声音低沉却坚定:“萍萍,别说傻话。没有你连累我。是周春梅和杨卓心术不正,是敌人太狡猾。保护家人是我的责任,牺牲……也是军人的宿命。”
他顿了顿,看向顾满仓和马春花,眼中也带着沉重:“爸,妈,还有妞妞,是我没保护好她们,对不起。”
马春花看着眼前这对同样背负着沉重记忆的儿女,心疼得像被针扎。
她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泼辣:“都给我打住!什么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的?你们兄妹俩,还有我们老两口,妞妞,飞飞,熙熙玥玥,玉兰立东芝芝……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对渣男贱女、还有那些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害的!你们都是受害者!谁都不欠谁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立丰和顾萍萍:“丰子,萍萍,把前世那些苦水都倒干净了,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看看现在!玉兰嫁给了立东,两口子和和美美,熙熙玥玥多招人疼!妞妞虽然性子冷点,但心里明镜似的,还护着飞飞!”
“萍萍你带着飞飞回来了,离了那火坑!丰子你也好好的!这就是老天爷给咱家的福报!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拧成一股绳,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把孩子们护好,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王八蛋羡慕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马春花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顾立丰和顾萍萍心头的阴霾和自责。
是啊,比起前世的家破人亡,现在的一切,已经是巨大的幸运和转机!周春梅和杨卓这对毒瘤被提前拔除,更是去除了最大的心头之患!
“妈说得对!”顾萍萍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咱们往前看!”
顾立丰也点点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当前有一个最要紧的事情,即顾满仓的死,还在改革开放前,即75年春。
顾立丰和顾萍萍也坐直了身体,脸色凝重。
顾满仓死于火灾。
话说,他们机械厂跟火灾可真有孽缘。
六几年便发生一回。
“院里赵菊花男人、刘寡妇男人,还有前院贾大爷的儿子儿媳,都没了……”顾萍萍的声音有些发颤,“爸,你……”
“我记着呢。”
顾满仓正拿着小锉刀给飞飞打磨一个新做的小木陀螺,暂且搁下,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把脸,“你们放心,我顾满仓现在这条命,是全家人的!我比谁都惜命,到时候夜班不去
,而且安全隐患我每天都必亲自排除,尤其油污重、线路老化的地方,我就不信,这都躲不过去。”
顾立丰和顾萍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顾萍萍沉声道:“爸,我信你。但也别太明显,该做的安全巡查不能少,别让人起疑。”
顾满仓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
顾立丰的假期所剩无几。临走前,他特意抽空参加了发小李卫国的婚礼。
婚礼就在中院李家办的,热热闹闹,但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微妙。
李卫国娶的是胡同里带着个女儿的寡妇吴小彤。吴小彤人麻利,手脚勤快,但“二婚头”、“拖油瓶”的闲言碎语在胡同里从未断过。
李卫国的父母,李父和王婶,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他们不是恶人,甚至私下对吴小彤带来的小女儿吴敏还挺好,偶尔塞块糖,只是面子上总淡淡的,心里那一关也还没过去。
婚礼上,吴敏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大眼睛好奇又不安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妞妞带着熙熙和玥玥在角落里安静地玩积木。
吴敏的目光很快被龙凤胎手里精巧的小木车吸引,犹豫着蹭了过去。
妞妞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问了玥玥后,便把玥玥旁边散落的一个小木齿轮推了过去。